原創(chuàng)短言：《深情將熄》——選自公眾號損色言情
摘：我的夫君說我們惡心，惡心到他能把我剛出生的孩兒掐死，當(dāng)著我的面掐死。
作者：四七
“喝了?！彼f完，扯了被子背對著我入睡。
我看著他決絕的背影，伸手拿了早擺在旁邊的避子湯，慣例罷了。
這個人，我愛了他十年，他恨了我十年，表面上相敬如賓，實際上每次像例行公事一般行房后他總會讓我喝藥。
他說：“和你做這種事已經(jīng)讓我惡心，別讓我看到更令我惡心的東西?！?/p>
說來可笑，我是姜國最尊貴的皇后，那我的孩子必定是最尊貴的太子，但我的夫君說我們惡心，惡心到他能把我剛出生的孩兒掐死，當(dāng)著我的面掐死。
翌日清晨，我醒的時候他已經(jīng)不在了。我伸手撫摸著他躺過的地方，一片冰涼，我貪戀地抱著他的枕頭，還殘留著他的味道，那么好聞，那么致命。
今天是十五，我要攜嬪妃們?nèi)ハ蛱笳埌驳娜兆?，我得從清晨便?zhǔn)備著，皇后也沒那么好當(dāng)。
行完禮后，位份低的嬪妃都先告退，留下我和幾個妃位的一起陪太后說話。
太后先是對我處理后宮事務(wù)表示關(guān)心和欣慰，隨即一臉疼愛地招如妃去她旁邊坐著。
“如妃最近消瘦了?！碧蠖嗽斨珏?，把她的手放在手心里。
如妃生了一雙極好看的眼睛，笑起來眉眼如畫，尤其是眼下那顆淚痣，更是添了幾分柔媚。
她握了握太后的手，“天氣炎熱，臣妾胃口不好，便清減了些，待到天氣適宜了，臣妾就又圓起來啦?！?/p>
太后被她撒嬌的語氣逗笑，“既然天氣熱，那不如去碧水園避暑？”
如妃搖搖頭：“往年都是六月底去的，現(xiàn)在才六月初呢，臣妾忍得住?！?/p>
太后寵溺道：“只當(dāng)我想去就是，皇帝會同意的?！?/p>
其實說是如妃想去，皇上也會同意的。
我忽視了其他妃子時不時看過來的目光，柔聲道：“太后，今年事多，多多少少地消耗了許多銀兩，若是提前去碧水園恐怕……不如臣妾讓人多往如妃妹妹那送冰塊、冰果之類的，也可解暑?！?/p>
今年北境小小叛亂了一下，雖然已被鎮(zhèn)壓，但期間的軍需就不少。又遇春雨綿綿，多地莊稼被淹沒，收成甚微，接濟災(zāi)民的費用也是不少。幾廂下來，今年國庫實在是不富裕。
太后看了我一眼，“只不過提前半月去碧水園罷了。但皇后乃六宮之主，哀家又老邁了，便依皇后的吧。”
我恭順一笑，垂眸不去看如妃投來的淬了妒意的目光。太后又把我高架起來，等如妃去給皇上吹枕邊風(fēng)，我又得挨罵。
不過也好，我能多見他一面。
晚間，我在用膳的時候就有宮女來報：陛下去了霽月軒。
這種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的事，何必說？他哪次來了我這后隔天不是去如妃那。
可能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對這個寵冠六宮的如妃并沒有多嫉妒，反而同情更多。每每她和我炫耀皇上賞了她什么，應(yīng)允了她什么，我都在心里笑她傻子。我也只是在心里笑笑，我若說出來，別說皇上，太后就不會放過我。
皇家秘辛，不可言不可說。
一夜枕邊風(fēng)過，皇上第二天就出現(xiàn)在我的鳳鳴宮，滿臉的寒意更顯冷峻，是真好看呀。
我看著他的側(cè)臉，“皇上，可要吃一碗蜜桂羹？”
他選在一個不必吃早膳，也不能用午膳的時間點來，就是不想留太久，但這蜜桂羹是我準(zhǔn)備好了的，必然是要讓他吃的。
他冷著臉吃完，接過我的手帕擦了擦嘴，“太后說要去碧水園，你不讓？”
正事來了。
我微笑：“臣妾不敢。只是每年去碧水園總是耗資頗多，今年國庫不太充盈，臣妾還想著七月再去碧水園的?！?/p>
皇上抬眼看我，黑亮的鳳眼微微瞇了下，掩住了光，“皇后連國庫如何都很清楚啊？”
我掌管后宮財務(wù)，我爹是戶部尚書，皇家有錢沒錢我不知道才奇怪。
“皇上讓臣妾掌管后宮財務(wù)，一應(yīng)用度分配臣妾都得過目，推測國庫如何，并非難事?！蔽覍m里的用度都減了，不是你窮了就是我要被廢了。
皇上不錯眼地盯著我，如果把眼里的情緒藏一藏我會更開心的。
“五日后去碧水園?！彼麃G下這么一句話就走了。
“皇上！”我看著他黑色的衣角和被衣袍帶起的風(fēng)吹起的頭發(fā)，永遠(yuǎn)這么冷酷無情，永遠(yuǎn)看不見我也聽不見我。
受了一夜恩澤的如妃春光滿面地來向我請安，頭上皇上新賞的金鑲玉步搖一晃一晃的。
我和她東拉西扯，聊舒嬪養(yǎng)的貓胖了，說靜妃的小公主長高了，就是不提她想說的。
“說到小公主，前日臣妾和陛下聊天時還提起了呢，說小公主名字取得好聽，綺碧，華美如玉，正是小公主呢?！比珏谧煨π?，“結(jié)果不知皇上怎的就想到碧水園了，心疼臣妾怕熱，今暑又來得快，便說要提前去碧水園了?！?/p>
我也笑，真會硬扯啊。
“本宮聽皇上說了，皇上心疼妹妹，要去幾日也只是多花點錢罷了，沒什么的?！蔽艺{(diào)整下坐姿，“方才便覺妹妹今日的衣裳和這支步搖很是相配，看起來卻不是宮里的手藝?！?/p>
你硬扯，我也硬扯。
如妃微抬下巴，略帶得色，“這是臣妾母家請宮外繡娘做的。十個人繡了五天，都是細(xì)密的金線，價格且不說，做工很是精致，臣妾也是喜歡得緊?！?/p>
我持續(xù)微笑，傻子，宮里沒錢還敢穿這么貴的衣服，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母家昧了錢。
方六月初，并不多炎熱，碧水園四面環(huán)水更是涼爽。但也因其四面環(huán)水，東西運輸著實不便，每隔一天便有幾十艘船來回運輸食物，食物又得新鮮，采買次數(shù)多了花的錢也多，單是這一項便支出頗多，更別說其他的。
我揉了揉酸脹的額頭，賬本看得頭暈，還是放松一下再來處理這些事務(wù)吧。
于是我?guī)еH手做的點心去看皇上，他最放不下我的便是我的廚藝。
皇上臉色不大好，見到我之后臉色更不好了，反正我見到他是挺高興的。
我把做的桂花糕放下，拿一塊給他。他略過我的手，徑直從盤里拿了另一塊。
行吧，最后都得是他吃。誰叫他喜歡吃桂花糕呢。
我看著他羽扇一般的睫毛，挺立的鼻子和此時一張一合的薄唇，心里一陣舒暢，便想充當(dāng)解語花的角色。
“陛下為何事煩憂？”
他吃東西的時候?qū)ξ覒B(tài)度會好一點，也可能是事情實在棘手了，“靖和長公主想休了寧侯。”
靖和長公主是他如母的長姐，是待他最好的，也是脾氣最暴躁的。
先帝在時，尚是皇子的皇上并不受寵，被太子派系的國公之子言語羞辱過，靖和公主直接打到國公之子三個月下不來床?；噬蠆Z嫡時根基不穩(wěn)，也是靖和公主一路扶持著過來，最后還為了皇上嫁給寧侯以籠絡(luò)他。
“可有說原因？”我問道，靖和長公主雖然性子似男兒，但做事也有分寸，這么大的事必定有很惡劣的原因。
皇上用兩指揉了揉太陽穴，“寧侯為了一個妾室打了她。”
“再具體呢？”
皇上白了我一眼，“夫君寵妾滅妻，甚至還動了手，怎么說得詳盡。”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寵妾滅妻還實施暴力是該被休的了嗎？
顯然他不知道，他甚至還氣憤我問了這么多卻沒給一個解決辦法。
“若皇上不嫌棄，便讓臣妾去和長公主說說吧。”
我有用的時候他當(dāng)然不嫌棄，而且這種家宅中事，我去做更方便也更合理。
我到了寧侯府，靖和長公主向我倒了一肚子的苦水，歸根結(jié)底就是必須離。
我在心內(nèi)默默嘆了口氣，和你弟弟比，寧侯可謂是好男人啊。只有一個妾室，動手打你還是因為你先打的他。不像你弟弟，妾室一堆，根本不愛理我，有事“辛苦皇后”，無事“你讓我惡心”，人比人氣死人。
聊了一天一夜，我終于把靖和長公主和寧侯勸成和離，起碼不給世人留下靖和長公主悍妒，寧侯軟弱的印象。
皇上很生氣，他來我這清理了一下我的桌面，“朕叫你去處理，你就是這么處理的？休夫變?yōu)楹碗x？”
我低眉順眼，不敢看他，“因為長公主說她對寧侯并無感情，再過下去只會成怨偶。”
皇上怔了一下，語氣仍是憤怒，“那便可以和離嗎？你知道朝臣會怎么議論他們嗎？你讓皇家顏面何存？”
我抬眸，鬼使神差地頂撞他：“長公主當(dāng)年為了皇上屈嫁寧侯，如今皇上不能為了她的幸福而舍棄下所謂的皇家顏面嗎？”
皇上給了我一巴掌，火辣辣得疼。但我并不在意，至少長公主和離之事是定了。
因為皇上震怒，我被禁足在風(fēng)梧閣五天，第六天如妃馬不停蹄花枝招展地來看我。
“皇后娘娘，幾日不見似乎憔悴了許多？”如妃語氣里滿是譏諷。
“天氣炎熱，胃口不好?！辈幌衲?，來了碧水園后果然胖了一圈。
如妃嘴角含笑，“娘娘真是大義，為了幫長公主和離不惜惹怒皇上。”
“只是感念長公主以前對皇上的好罷?！蔽艺嬲\說道，真實原因怎么可能告訴你呢？
如妃輕搖手里的白玉骨扇，“娘娘對陛下可真是用情至深，但陛下又是否知道呢。”
“陛下圣明，本宮之心陛下必然能懂，就像陛下懂妹妹一樣?！?/p>
如妃冷哼一聲，“臣妾與娘娘不同，娘娘如此大度，臣妾可學(xué)不來?！?/p>
你我自然不同，我沒你這么蠢。
“這么跟皇后說話，你的規(guī)矩是白學(xué)的嗎？”
如妃話音剛落，一句訓(xùn)斥從門外傳來。
“參見皇上?！?/p>
我和如妃皆跪下行禮，只是如妃比我惶恐許多。
“臣妾和皇后娘娘聊得正歡，一時失言，請皇上恕罪?！比珏崧暤?，和剛剛與我說話的聲音完全不同。
皇上意味不明看了我一眼，讓我起來。
我端坐在他下方，看來靖和長公主是和他聊過了。
“滾出去?！被噬蠘O不耐煩地朝如妃揮手，殿中只留下我們兩人。
皇上輕咳一聲，“你知道寧侯的事？”
我點頭，“是，父親和臣妾提過，那日去勸說長公主臣妾也特地打探了。”
“所以你讓長公主與寧侯和離也是為了讓她脫身？”皇上瞳孔幽深，仿佛漩渦一般，讓人一看便深陷其中。
“寧侯貪污賑災(zāi)款項是重罪，必定會牽連長公主。臣妾也知道若是長公主的關(guān)系，皇上也不能重處寧侯，唯有斷絕關(guān)系才行。好在長公主對寧侯的感情也只是了了，和離為一舉兩得之策?！蔽覍⑹聦嵑捅P托出，心如擂鼓。雖然我知道皇上并不介意我干政，但如果深究我父親與我通消息之罪，我也不會好過。
好在皇上聽完我說的，神色緩和，甚至還略帶贊賞之意，“皇后辛苦了?！?/p>
皇上走后沒多久，靖和長公主就來了。
“那男的入獄了?！本负涂谥械哪悄械木褪撬那胺?qū)幒睢?/p>
我讓人把剛皇上吃過的點心撤了，拿靖和愛吃的來。
“我知道，皇上和我說了?！?/p>
靖和為人隨和直率，和我坐談一天一夜直呼我是知己，和離后立刻帶著大包小包來謝我，禁足期間也常送消息進(jìn)來。
“他說完就走了？”
我苦笑，“是啊，他忙著處理政務(wù)呢?！?/p>
“他對你一直這樣？”
我點頭，十年了，冰山都得被我捂化了，他還是這么冷冰冰的。
靖和壓低音量：“那件事我大概清楚，但你不是那種會殺人的人啊?！?/p>
我被這個猝不及防的話題嚇得手抖，熱水灑了一桌，“你知道就行，我不想說這個?！?/p>
靖和不打算放過我，十分有求知欲道：“你和我說說細(xì)節(jié)？我也許還能幫你說說情呢?！?/p>
我一頓，“說情？你也認(rèn)為是我動的手？”
靖和被我一噎，立刻擺手道：“不是不是，只是你們之間總不能因為這件事一直這么僵吧？”
我無奈地用手撐臉，“我也不想，可他不聽啊，提了就急，我可不想被廢后?！?/p>
靖和也無奈了，這件事誰都難以啟齒，就算咬牙說了也是尷尬。
“不說我了，說說你吧?，F(xiàn)在自由了有什么想做的嗎？”
靖和也換上輕松的神情，“想先去北邊看看，看看草原，放放牛羊，聽說烤全羊很好吃！然后再一路往南走，屆時應(yīng)該是春天了，看看滿城落紅草長鶯飛，鮮花餅據(jù)說一絕！”
“你怎么最后都是要去吃東西？”我毫不留情戳穿她。
靖和嘿嘿一笑，“民以食為天，我會記得給你寄過來的?！?/p>
“快馬加急啊，別壞了不好吃了?！蔽姨嵝训?。
說實話，如果不是走不出這宮城，我也想像靖和一樣走遍河山，嘗遍天下。可惜呀，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自由是路人，還是不癡心妄想的好。
靖和在我這用了晚膳才走，連連夸贊我好手藝，如果被休了可以直接去開酒樓。
我笑著把她趕走，你才被休了！哦不對，她已經(jīng)不能再被休了。
靖和說走就走，和皇上說了別給她找事做，就踏上了去北方的路。
我去送她的時候還給了她一張單子，寫滿了各地的美食，告訴她如果不寄回來或者把做法告訴我，我就發(fā)動各家夫人給她找新夫。
我們姐妹情深地互相揮手，藏在寬袖里的手都被對方拍紅了。
“皇上，臣妾做了百合蓮子羹，去用一碗吧?！比珏难廴缃z地看著皇上。
皇上倒是看了我一眼，看得我莫名其妙，只能微笑。
皇上也微微勾唇，“巧了，皇后剛剛也說做了蓮子羹，朕先答應(yīng)了皇后了，下次再去你那吧?！?/p>
我配合地露出略帶驚喜的表情。扯淡，我哪有做蓮子羹？
雖然沒做蓮子羹，但我給自己備了綠豆湯，此時只能勻一碗給皇上了。
貫徹食不言原則，皇上吃完才開口：“你父親暗示我，兵部尚書貪污軍需?！?/p>
兵部尚書就是如妃的父親。
我震驚地有點合不上嘴，我爹怎么能自己說這個事？！
“這……臣妾不知情，事關(guān)重大，皇上還是得先派人查探一下?！?/p>
皇上點點頭，沉聲道：“我已派人去查，若是實情，你父親便又立了功了?！?/p>
若是誣告，我們父女倆得被如妃父女倆扒層皮。
我迎著皇上意味深長的目光，替我爹謙虛道：“為皇上效忠是父親作為臣子的本分，皇上圣心獨裁，父親也只是依皇上的吩咐辦事罷了，何來立功之說?！?/p>
皇上輕笑一聲，“我倒是第一次知道皇后這般伶牙俐齒。”
我替自己謙虛：“皇上說笑了，宮中姐妹臣妾是最笨嘴拙舌的了?！?/p>
皇上不置可否，“今晚我來你這用晚膳?！?/p>
我受寵若驚地抬頭，這意味著翻我牌子了！感謝天感謝地感謝蓮子羹，讓我們相遇，自從有了你，生命里都是奇跡！
我忙前忙后準(zhǔn)備了一桌子皇上愛吃的菜，略帶羞怯地等他過來。
皇上如約而至，用膳期間也不像之前一樣面無表情，偶爾還會給我夾菜。
我差點熱淚盈眶地找太醫(yī)過來，看看他是不是犯病了。
躺在床上的時候我的心狂跳不止，因為他這次沒有讓人備下避子湯，這是我成為他的皇后以來，第一次沒有備避子湯。我心花怒放的同時也有點疑惑。
皇上走近，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好玩的，俯下身略帶好奇地看著我，那雙鳳眼里終于倒映出我的臉。
“你臉好紅啊?！?/p>
我抬手摸了摸臉，熱得發(fā)燙。我暗暗唾棄自己，真沒出息！“有點熱?！?/p>
皇上沒有揭穿我，略帶笑意躺下，然后閉眼睡覺。
我：……就這？
之后皇上幾乎每天都會來陪我用一次膳，我總得親自動手，御廚做的他吃不慣。
避子湯還是得喝，但皇上現(xiàn)在好像更喜歡直接躺下就睡覺，偶爾會把我摟在懷里，我欣喜若狂的同時又有點擔(dān)憂，他是不是不行了？
自寧侯下獄后朝局看似平靜，其實如履薄冰，稍不注意就墮入萬丈寒池，只是某些人還蠢得沒發(fā)現(xiàn)。
“貴妃娘娘這件裘衣毛色真是漂亮啊?！?/p>
如妃——如今升了如貴妃了，聽了別人的奉承，眉毛眼睛一起上揚，“這狐裘是我父親送過來的，極好的雪狐，別說宮里，整個姜國也找不出幾件?！?/p>
我迎著如貴妃看過來毫不掩飾得色的目光，不動聲色在心里嘆了口氣，蠢貨，不是我拿不動刀，是你太飄。
我垂眸看向手里的手爐，要涼了。
“各位妹妹，今日就到這吧，過幾日除夕宮宴還有得聚呢?！蔽覔P聲道，打斷了下面鶯鶯燕燕的交談。
等人都走了，侍女才把靖和的書信送上來。
我看完便燒了，“去請父親來見我?！?/p>
宮宴上，我笑吟吟地看著靖和走進(jìn)殿，帶著撫北王的幕僚。
“皇上，臣要奏告兵部尚書季秋與撫北王勾結(jié)，意圖謀反！”靖和跪下?lián)P聲道。
全場嘩然。
靖和從懷中取出一疊紙，“這是季秋與撫北王的往來信件，季秋答應(yīng)助撫北王造反，撫北王則應(yīng)允季秋宰相之位。請皇上過目。”
“臣還抓住了撫北王的幕僚，他能作證臣所言句句屬實。”
季秋儼然沒有想到靖和會突然抓著撫北王的幕僚來，一臉惶恐地跑出來趴跪下，“皇上，臣冤枉??！”
皇上臉色陰沉，翻著書信的手不住顫抖，最后直接把書信摔在季秋臉上，“你冤枉？”
“皇上，臣也要奏告兵部尚書，”戶部侍郎走出來，“臣要告兵部尚書貪污年前供給北境的軍需，還有軍屬補助金。”
又一人走出來，“臣要奏告兵部尚書縱容買賣官位?！?/p>
“臣要奏告兵部尚書私養(yǎng)府兵?！?/p>
……
本來闔宮歡樂的宴席變成了兵部尚書的鴻門宴，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如貴妃也變成了冷宮里的廢妃。
“皇上，喝藥了。”我輕輕叫醒睡覺仍皺眉的皇上，他憔悴了許多。
距宮宴已經(jīng)半個月了，皇上自那晚氣病了之后一直沒好，每天都得喝藥，一天天地躺瘦了。他本就白，如今更是白得像窗外不斷的雪，雙眼卻黑得濃郁，眼下的朱砂痣也越發(fā)紅了。
皇上虛弱地開口：“如……季婉婉還一直說想見我？”
我點點頭，“是，她每天都在喊，臣妾派人和她說皇上病了她也不信，甚至還……等等臣妾去看看她吧。”
“甚至還什么？”皇上抓住了我的欲言又止。
“沒什么。皇上躺下吧?！?/p>
我想扶他躺下，卻被他抓住手，他的手冷得像冰，他直直看著我，卻對我的侍女說：“你說，季婉婉做了什么？”
我的侍女跪下，“回皇上，季氏不信皇上病了，便認(rèn)為是皇后娘娘故意隱瞞她想見皇上的事，一直口出不遜。”
我垂眸，“皇上別聽她瞎說，季妹妹突遭巨變，心情不好是自然的，沒什么的?！?/p>
皇上冷哼一聲，“在宮里罵人，那便趕出宮去吧?！?/p>
李公公去宣旨的時候，我也跟著去了，昔日姐妹總得送一送嘛。
我揮退眾人，整個房間只剩我和季婉婉。
季婉婉早已沒有素日趾高氣昂的樣子，但仍揚著下巴，“你來做什么？”
“送送你啊。”我語氣輕松。
“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整件事都是你這個賤人謀劃的！”她坐在椅子上，狠狠瞪著我。
我看著她，她現(xiàn)在倒是變聰明了?！笆前。抑\劃了很久呢，多虧了你爹和你一樣蠢?！?/p>
“你讓我和皇上見面，我有話和皇上說！”
我譏笑道：“見了皇上又有什么用？讓皇上憐惜你，再封你為妃？”
季婉婉沒有說話，只是一臉“被你說中了”的表情。
“說實話，你知道你的封號是怎么來的嗎？”我不想再拐彎抹角了。
果然看到她疑惑的神情，我油然而生一股快意，我終于能把這個秘密說出來了，一個讓我對季婉婉同情多于嫉妒的秘密。
“如者，像也。你這張臉很像一個人，”我看她微微瞇眼看著我，窗外的夕陽正好落在她臉上，“尤其是你的眼睛，還有眼下的痣。你是不是因為這顆痣和皇上很像很開心啊，皇上也挺喜歡你的眼睛和這顆痣吧?！?/p>
我欣慰地看著她的眼神變得鋒利，“你別不信，宮里也沒幾個妃嬪知道這事兒。靖和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不是愣住了？太后是不是特別疼你？因為這個人她們都認(rèn)識?！?/p>
“別去猜這個人是誰，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蠻羨慕她的，雖然死得早，但皇上心里都是她，而且，”我看著她臉色越來越黑，心里的快感也隨之高漲，“皇上心里只有她?；噬嫌浀盟矚g金鑲玉的首飾，喜歡穿月白色的衣服，夏天喜歡吃冰果冬天喜歡吃銅鍋燉肉……”
季婉婉緊緊攥著身上月白色外袍的袖子，“你騙人！”
“我騙你干嘛？你對我還有威脅嗎？我只是想讓你活得明白點而已，你的一切，都屬于別人。”我輕聲道。
我說完轉(zhuǎn)身就走，我是來送她最后一程的，想到她那個憤恨的眼神，我心里就一陣舒爽。
我走出冷宮沒幾步，就聽到后面急急忙忙的腳步聲。
“皇后娘娘，季氏沒了。”李公公小聲說。
我點點頭，“她伺候皇上多年，厚葬了吧。記得稟報皇上?！?/p>
李公公略略抬眸，頗有深意看向我的手爐，“是?！?/p>
我順著他的目光摸摸手爐，又要涼了。
皇上知道如妃的消息后更衰弱了，原本艷麗的薄唇也沒了血色，人都瘦了一大圈，變得沒那么好看了。
我抬手摸摸他的臉，他的臉像絲鍛一樣滑。他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會對我不設(shè)防，就像每次睡在我身邊一樣，但以前我只敢在微弱的月光下看他，和現(xiàn)在不一樣。
良久，皇上終于在我毫不掩飾的注視下醒來，“皇后怎么在這？”
我換上他習(xí)慣的溫柔模樣，“想你了?！?/p>
他錯愕地看著我，因為我從來沒這么直接地表達(dá)我的情意。等他反應(yīng)過來，我的唇已經(jīng)貼在他的唇上了，冰涼涼的。
他驚呆的樣子，真可愛。
“如妃沒了，”我整理他的衣領(lǐng)，“可以算是死在我手里?！?/p>
“你！”他抓住我的手，很用力的樣子，但我沒什么感覺，不過我沒有掙脫。
“是不是想起她了？”我笑著看向他，“我說過，她不是我殺的，你不信，現(xiàn)在我說如妃是我殺的，你信了吧?！?/p>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提這件事，抓著我的手暴起青筋，在他白皙的手臂上尤為明顯。
我輕輕掙脫開，把他的手放進(jìn)被子里，天冷了，他不好再感染風(fēng)寒了。
我輕聲細(xì)語帶著他回憶那件事，他恨了我十年那件事，“當(dāng)時皇上選了我做你的皇子妃，我挺害怕的，因為我沒見過你，但我也下定決心做一個好妻子。在拜堂那天，我透過扇面看到你了，我想這就是我要陪伴一生的男子啊?！蔽姨鹈垡恍Γ斑€好你長得好看，不然我得悔死了?！?/p>
“之后我到了你的宮殿里，我還挺好奇你怎么沒出宮建府，結(jié)果就有人闖進(jìn)寢殿。”我滿意地看到他神情變得冷冽，就像拜堂時那樣，“瑰和公主。她嚇了我一大跳，神神秘秘地關(guān)上房門，到我身邊坐下，她和你是龍鳳胎吧？眉眼像極了你。她和我說……你知道她說什么嗎？”
我開始和他互動，因為他的臉有夠臭的。
他瞪眼看著我，完全不想理會我的互動，我微微撅嘴，這樣好打擊我講故事的自信心哦。
“她說，姜曦就是個畜牲?！?/p>
我看著他眼睛變得猩紅，開始喘著粗氣，我連忙給他撫胸口順氣，“怎么還氣上了，自己做的事還不敢認(rèn)啊?！蔽冶г沟?，他脾氣真不行，“強暴親妹妹至她神智混亂，還不讓人說呢?！?/p>
沒想到越順氣他越氣，開始顫抖起來，我害怕地俯下身壓住他，把耳朵貼在他心口，“她說她恨你，所以要讓你永遠(yuǎn)內(nèi)疚，她說我活該當(dāng)你的皇子妃。她當(dāng)著我的面捅了自己一刀，我接住她想拔刀的時候你進(jìn)來了?！蔽衣犞絹碓娇斓男奶?，突然有點感慨，“你的心是不是第一次為我這么跳動啊，好快啊?！?/p>
他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把我推開，“你個毒婦！”
我看著他漸漸紅潤的臉，有點不解，“現(xiàn)在說的事，我是最無辜之人，我的夫君是個奸淫親妹妹的禽獸，我的小姑子在我的新婚之夜死在我房里還說我活該，你現(xiàn)在說我是毒婦？你們兄妹真是一路子人?！?/p>
“申晴，你給朕閉嘴！”他一生氣就愛清理桌面，就算像現(xiàn)在這樣病怏怏的也不放棄這個陋習(xí)。
我彎腰撿起玉碗，“還好藥已經(jīng)喝了，不然灑了多可惜，我特地給你配的呢?！?/p>
“你……”他瞠目欲裂，眼下的朱砂痣仿佛能沁出血。
我抬手摸摸他的痣，強硬地不讓他轉(zhuǎn)頭，“給你診脈的章太醫(yī)，算是我半個師父吧，所以我懂醫(yī)理并不奇怪?！蔽覒土P性地捏捏他的耳垂，“你一點都不了解我。”
“你沒想過為什么你得每天吃我做的東西嗎？你一不吃，你就難受，我沒說錯吧。嘿嘿，因為我下了致癮物?！蔽姨治孀∷淖?，看似謙虛實則驕傲地笑笑，“這沒什么，我還給你下了慢性毒藥，在那些糕點糖水里。你吃了會日漸衰弱，外表看不出，內(nèi)里卻被掏空了。也就章太醫(yī)能診出來吧，但他和我更親，肯定不會告訴你?！?/p>
“你究竟，究竟為了什么？皇位嗎？”他氣得咳出一口血。
我看著他的樣子覺得有點可笑，“我要你的破皇位干嘛？我是要為我的孩子報仇?！彼汇蹲×?，“瑰和死后，你需要我父親的幫助，沒有休了我，但不愿我懷上孩子，我偷偷換了避子湯，終于懷上了，又恰逢太皇太后需要人守陵，我就去了。我安心在陵宮生下我的孩子，結(jié)果呢？你來了，把我的孩子掐死在我眼前，他還未滿月！”
我狠狠揪著他胸前的衣服，真想刨開他的胸口看看他有沒有心?！敖?，你為了一個根本不愛你的人，殺了我的孩子，也殺了那個那么愛你的申晴，你有一絲絲后悔嗎？”
他怔愣地看著我，眼神變得空洞，卻看不到絲毫悔意。
我以前那么愛他他視若無睹，我現(xiàn)在這么恨他他也無動于衷，但我還是愛他啊……
靜默半晌，我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時候落下的眼淚，心里沒由來的輕松，我勾起一個他習(xí)慣了的笑容，“雖然你沒愛過我，但還好，你現(xiàn)在只屬于我了?！?/p>
我眼看他眼神越來越渙散，心里的恨意被愛意吞沒，畢竟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眼里無光也這么迷人。
我俯下身貼到他的心口，聽著他的心跳越來越緩慢，直至停止。
“你現(xiàn)在終于只屬于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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