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我那囂張跋扈的老弟被執(zhí)行了死刑。老娘捧著老弟的骨灰盒哭得死去活來,連續(xù)暈倒好幾次。我嚇得不輕,忙撿起地上的骨灰盒看了看,一想到自己過去干的勾當(dāng)并不遜色于手上的家伙,身體一陣哆嗦便把骨灰盒抖落在地。
“你怎么回事?連一個骨灰盒都拿不穩(wěn)?難道你就不能讓小黑死得安心一點?”老娘被骨灰盒掉地聲震醒。
武大粗一看就知道我心里有鬼,忙湊過來說:“你不會也害怕跟他一樣吧?”我假裝沒聽見,急忙蹲下身子把掉落在地的骨灰重新裝入盒內(nèi)。
老娘擔(dān)心我把骨灰盒摔壞,便把它交給了武大粗。武大粗第一次捧骨灰盒,心里有點害怕,剛接過手又把它塞給了我。
“你是他親姐,還是你來吧。你正好可以借此機(jī)會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免得下次輪到你的時候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哆嗦著把骨灰盒捧回家,全家當(dāng)即就到野外挖了一個土坑把它埋了進(jìn)去。就在我把最后一抔土蓋上墳頭時,一只老鴉突然從左邊的樹梢上飛了過來,撲棱一下落到我頭頂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我腦袋的漩渦上拉了一坨鳥屎,接著又狠狠地啄了我一口。我氣得直罵娘:
“去你的媽,這么廣闊的天地你不去拉,卻偏偏跑到老娘的頭上來尋找存在感。”
武大粗忍不住大笑起來,指著我說:“完蛋了,你知道烏鴉在頭上拉屎預(yù)示著什么嗎?”
雖然我知道這是不好的兆頭,但我仍忍不住問道:“有什么特殊寓意?”
武大粗晃頭晃腦地說:“預(yù)示著你馬上就有霉運了,你可得小心啰!”說完還向我做了個鬼臉。
我見他幸災(zāi)樂禍的樣子,真想一刀宰了他。但又不得不承認(rèn)有這個可能性,左思右想了一番,卻也想不到會有什么霉運降臨,“我最近又沒干什么缺德的事,能有什么霉運?你可別光顧著自己高興,說不定倒霉的是你。畢竟咱們現(xiàn)在是兩口子,烏鴉把屎拉我頭上和拉你頭上有什么區(qū)別?即便我倒霉,你也一樣跑不掉!”
武大粗很不高興,臉色馬上大變,抬手就往我腦袋上扇了過來。
“若真有那么一天,老子先宰你!”
老娘一看他動了手,舉起挖土的鐵鍬就往他身上打了過去。
“當(dāng)著我的面都敢這么囂張,我實在無法想象平常你是怎么對她的!既然你要宰了她,那我就先宰了你吧!與其讓她死在你的手上,我還是先幫她解決你吧?!?/p>
武大粗嚇得一邊繞著墳頭躲避老娘的攻擊,一邊請求饒命。老娘卻沒有絲毫停手的意思,追在他身后大罵狗咬呂洞賓。
老爹怕老娘搞出人命,撲上去把鐵鍬奪過來往墳頭上一頓。
“實在太不像話了,小黑墳頭土都還沒干,你們還有心情在這里打打鬧鬧,這像什么樣?”
我撇嘴瞪武大粗一眼,掉頭就走。
“黑猩猩,你別管自己走人啊,這樹還沒栽上呢。”武大粗在身后大喊。
我頭也沒回就獨自回了家。
回家一看,見老娘的房門正敞開。許是受心里魔鬼的驅(qū)使,我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摸了進(jìn)去,徑直走向老娘陪嫁的小木箱,小心打開一看,幾沓抹得整整齊齊的紙幣正躺在箱底向我招手。
我欣喜若狂,火速從里面抽出一部分,正想關(guān)上箱子退出去,突然身后傳來一聲大喝:
“兔崽子,你想干什么?”
我猛然一回頭,老娘正怒視著我。我嚇得趕緊扔下錢,砰一聲關(guān)上箱子就急忙往外鉆。
“兔崽子,往哪兒跑?給我回去?!崩夏飺踝∥业娜ヂ钒盐易Щ厝ィ闷鸨晃胰酉碌募垘旁谖已矍盎瘟嘶?。
“好你個兔崽子,竟敢把手伸到我這來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說著抄起旁邊的凳子就往我腿上打來。
我很生氣,對她一聲大吼:小黑都死了,你留著這錢給誰花?我們現(xiàn)在正需要錢,難道你就不能讓我花點?”
老娘看我態(tài)度惡劣,又連續(xù)往我身上打了兩下。
“滾一邊去,再多錢也不能給你一個人敗光。小黑是死了,但你還有幾個小妹呢。再說上次我已經(jīng)給過你們錢了,講明不會再給你們一分錢?!?/p>
我看她執(zhí)意不肯掏錢,只能把我們賣老鼠藥的事告知于她。
“那也是你們不爭氣導(dǎo)致的后果,跟我無關(guān)。反正你別想再從我這里撈到一分錢,這錢在我們死前堅決不能動!”
我們只能蔫蔫打道回府。
回來時剛好碰到小弟一家外出賣豆腐歸來,一看我們垂頭喪氣的樣子,便關(guān)心地問:“沒借到錢嗎?”
武大粗長嘆一聲,把在娘家發(fā)生的事情跟他道了出來。
“唉,發(fā)生這種事情的確有點糟心,只能說你們沒趕上好時機(jī)?!毙〉芨鴩@了口氣,少頃,又問:“那你們?有什么打算?還去找小帥嗎?”
“時間都約好了,怎能不去?況且不去在家能干什么?靠那老鼠藥生活嗎?賣了兩天不但沒掙到錢,反而把老本都賠了進(jìn)去。再不想點別的辦法謀出路,恐怕這日子就到頭了?!?/p>
小弟又問:“沒錢怎么去呢?”
武大粗突然想起小帥前兩天給我們轉(zhuǎn)了路費,心情一下又變得明朗起來。
“小帥都幫我們安排好了,我們什么都不用操心?!?/p>
第二天早上,我們收拾了幾件衣服正準(zhǔn)備啟程,卻見小弟捧著一個塑料袋急匆匆跑來。
“出門一趟不容易,這錢你們先拿去用吧。雖然小帥給你們報銷了路費,但出遠(yuǎn)門手上沒一點錢是不行的。萬一出點什么事,我一時也幫不上忙。有了這點錢,至少可以圖個安心?!?/p>
武大粗想到小弟前兩天剛為自己花了不少錢,心里有點過意不去,于是把塑料袋推了回去。
“你已經(jīng)為我做得夠多了,這錢我不能要,你快收起來?!?/p>
沒想小弟又推了回來,“我們手上還有點小錢,短期內(nèi)也用不上大錢。況且我們每天還有點小錢入賬,這錢放著也沒多大意義,你們先拿去應(yīng)急,要是到了那邊不如意回來也方便?!?/p>
武大粗見推辭不下,只能雙手接過塑料袋,滿眼淚光地拉著小弟的手,顫抖著說:“哥真是沒用??!老娘臨終前讓我照顧你,我現(xiàn)在連自己都照顧不了,談何照顧你呢?哥不但什么都幫不了你,反而讓你三番五次地掏口袋解囊相助,真是慚愧?。 ?/p>
小弟是性情中人,聽了武大粗這番話又想起死去的老娘,鼻子一酸,眼淚緊跟著便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最后倆人竟然抱在一起大哭了一場。
告別了小弟一家,我和武大粗登上了南下的列車。剛上車沒多久,武大粗又收到小帥發(fā)來的信息詢問啟程情況,并告知他這兩天到外地出差,讓我們到達(dá)目的地后在他指定的地方等待,他已安排專業(yè)人士迎接我們的到來。
武大粗有點莫名其妙,想了半天也沒弄明白他的意思。
“真是奇怪了,昨天還說親自來接我們,怎么現(xiàn)在又突然說到外地出差?難道其中有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