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老爸發(fā)了張圖過來，他自己用小鍋子煮雞蛋青菜面的照片，我說，這也太素了吧，去買點雞胸肉吧，才六塊錢一斤。他沒搭理我說，繼續(xù)說：雞蛋四塊五一斤。小青菜兩塊五。

一瞬間覺得有點心酸，之前老爸一個人在義烏的時候，大夏天的，拎著幾件衣服去一個陌生的美術培訓班當老師，說是中午晚上有盒飯，晚上可以住在畫室里，有一天特別開心地跟我講，這個月只花了八十塊。那時和現(xiàn)在一樣的心情，看著不懂世故的他那么輕描淡寫地說著清貧的生活，一點不以為苦，甚至為了花的錢少有點沾沾自喜，我就不能抑制自己的淚腺，想要立刻買一棟大房子，讓他和老媽住到我的身邊來，一起生活，由我照顧，每天都有肉和水果吃，每天都能睡在柔軟的床上。

老爸真的是個沒有脾氣的人，從小就知道，老媽兇，是那個指使別人干活還總要揍人的人，老爸則是一聲不吭笨拙地把事情做完，然后去看他愛的美術書，或者寫字畫畫，和我們的交流說不上有說不上沒有，總之沒有發(fā)過脾氣，沒有要求過一定要做什么事情一定要考什么成績，童年里老爸就是那個一直都在，可以撒撒嬌要到零花錢可以默默看著他寫春聯(lián)以逃避老媽奴役的人。是的，每到春節(jié)的時候，老爸要提前一個月寫春聯(lián)，每天每夜不停地寫，然后拿到街上去賣錢，以便過年能夠有買肉買魚的錢。老爸的字很好看，我喜歡站在邊上看著，久而久之，雖然沒練過，一提筆，居然也能有老爸的字的神韻。奇怪的是，老爸從來沒有讓我學寫字或者畫畫，反而偶爾流露出讓我弟繼承衣缽的意思，可能是覺得我性格活潑，我弟相對老實吧。可惜后來，我倆誰都沒有往藝術的方向發(fā)展。

現(xiàn)在的老爸比以前愛說話一些了，可能是因為有了微信，和大家說話的機會多了，過年在家，會時不時冒出一些冷幽默，比如我跟他要寄件地址，他幽幽地回一句“我手機還能用，不需要新的”，當然這些點只有我能get，老媽和我弟永遠是冷漠臉。這就是老爸的痛處，在一家四口的微信群里，他總是自言自語“給三個人打電話，一個沒接”，我是有時候忙錯過了，我弟是經(jīng)常不接老爸老媽的電話，老媽是經(jīng)?！安粠謾C”，除非她需要找到我們的時候。

突然想起來小時候某年春節(jié)，有天晚上陪著老爸熬夜寫春聯(lián)，老爸給我看他的對聯(lián)書，上面有他自己寫的打油詩，語句記不得了，隱約記得是懷才不遇，婦孺受苦之類的意思，小小年紀的我看了并不太懂，笑哈哈地說，咱們生活在鄉(xiāng)下，吃得飽穿得暖，不覺得辛苦呀。當時的老爸不置可否，繼續(xù)熬夜寫春聯(lián)了，就是那五毛錢一副的春聯(lián)，天性認真的老爸也要寫上十分鐘，然后第二天到街上，賣出去幾百副，還回來一些年貨。

可能從那時候起，老爸就養(yǎng)成了對吃穿不講究，不愿意花錢的習慣吧。為了他的婦孺能不像從前那樣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