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盯著那條消息看了整整五分鐘。
你看到什么了?
這句話很短,但含義太多。如果沈清河只是隨便問問,不會用這種語氣。如果他已經(jīng)知道她去了鴻運商務(wù)中心,為什么不直接質(zhì)問,而是這樣試探?
他在等她的反應(yīng)。
林念念放下手機,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涼水,站在灶臺前慢慢喝完。
不能不回。不回等于默認自己心虛,也等于切斷了一條可能很重要的線。
不能全說。她不知道沈清河的底牌,不知道他是敵是友,不知道他問這句話是為了幫她還是套她的話。
那就給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她回到客廳,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
【看到一間空辦公室。沈總怎么突然關(guān)心這個?】
發(fā)送。
等了三分鐘。沒有回復(fù)。
五分鐘。還是沒有。
林念念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今天的事。股東會決議上那個被墨跡蓋住的"陳"字。沈清河從鴻運商務(wù)中心走出來時手里的牛皮紙袋。陳氏集團的新聞。那塊深棕色的表。
信息太多了,但拼不出完整的圖。
她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停止思考。
明天還有仗要打。
——
第二天早上,林念念到公司的時候比平時早了十分鐘。
工位上放著一盒感冒藥和一張便簽。便簽上是周雨桐的字跡:念念,記得多喝水?
林念念把便簽收進抽屜,藥盒放進包里。
她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手頭剩下的客戶資源。三個大客戶被劃走,業(yè)績直接少了四成。如果按新KPI來算,這個季度她連及格線都懸。
前世她在這個時候慌了。拼命加班,拼命拉客戶,拼命想證明自己。結(jié)果越拼命,犯的錯越多,周雨桐就越有理由踩她。
這一世,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她需要新的策略。
第一步:穩(wěn)住現(xiàn)有的客戶。A組剩下的幾個客戶雖然不大,但合作穩(wěn)定,不能丟。
第二步:開發(fā)新客戶,但不走以前的路線。前世她主要做中小企業(yè),利潤薄,競爭大。這次她要跳一個層級,瞄準中大型品牌。
第三步:也是最關(guān)鍵的——她需要了解周雨桐接下來的動作。知道敵人要做什么,比自己做什么更重要。
林念念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然后撕下來放進碎紙機。
九點半,郵箱收到一封郵件。發(fā)件人沈清河。
標題:A11客戶技術(shù)對接方案
正文只有兩行:
附件是技術(shù)對接方案,請轉(zhuǎn)交客戶確認。
另:中午方便聊幾句嗎?食堂二樓。
林念念看了兩遍。
技術(shù)對接是正常的公事。但"食堂二樓"——公司食堂二樓平時人很少,大多數(shù)人在一樓吃。約在那里,明顯是不想被人聽到。
她回復(fù)了一個字:好。
——
中午十二點半。
食堂二樓果然沒什么人。角落里坐著兩個行政部的女生在聊天,其余桌子都空著。
沈清河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咖啡和一碟小菜,餐盤已經(jīng)推到一邊,看起來吃完了。
林念念端著餐盤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沈總?!?/p>
“叫我名字就行?!吧蚯搴油屏送蒲坨R,”'沈總’聽著累?!?/p>
“……清河?!?/p>
他點了點頭,沒有寒暄,直接問:“昨天下午,你是不是去了鴻運商務(wù)中心?”
林念念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從大樓出來的時候,我在對面便利店看到了你?!?/p>
林念念心里一緊。她說怎么等了二十分鐘沈清河才出現(xiàn)——原來他比她先到,一直坐在某個她沒注意到的位置看著。
“你在跟蹤我?”
"不是跟蹤。"沈清河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事實,“我在等一個人。你先到了,然后離開了。然后我進去了。”
他在等誰?
林念念沒有追問。她放下筷子,直視沈清河的眼睛。
“你昨晚問我看到了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沈清河沉默了幾秒。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兩下。那是一個很輕微的動作,像是某種習(xí)慣性的緊張釋放。
"林念念,"他叫她的全名,“你知道桐悅文化是什么嗎?”
“周雨桐的公司?!?/p>
"表面上是。"沈清河把聲音壓低了一些,“但實際上,它是陳氏集團在文化傳媒領(lǐng)域的一顆棋子?!?/p>
林念念心里已經(jīng)有了這個判斷,但聽到沈清河親口說出來,感覺還是不一樣。
“你怎么知道的?”
“因為我也被拉進去了?!?/p>
這句話讓林念念愣住了。
沈清河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沒有眼鏡遮擋的眼睛比想象中更有神,但也更疲憊。
“三個月前,周雨桐找我,說她的公司需要一個技術(shù)顧問。我當(dāng)時沒多想,覺得就是幫個小忙。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她讓我簽的那些文件里,有一份是技術(shù)合作框架協(xié)議——甲方是桐悅文化,乙方是陳氏集團?!?/p>
“你是桐悅文化的技術(shù)顧問?”
“名義上是。但實際上我什么都沒做。他們只是需要我的名字掛在那里,讓公司的’技術(shù)團隊’看起來不那么空?!?/p>
林念念的腦子飛速運轉(zhuǎn)。
沈清河是掛名顧問。那桐悅文化的團隊里,還有多少人是掛名的?這家公司到底有多少是真實的?
“你昨天去鴻運商務(wù)中心,是去拿什么?”
沈清河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權(quán)衡要不要說。
最后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照片里是一份文件,標題是"桐悅文化Q2業(yè)務(wù)計劃書"。內(nèi)容拍得不太完整,但能看到幾個關(guān)鍵詞:品牌代理、渠道鋪設(shè)、目標客戶——其中有一個名字被標注了重點。
林念念。
她的名字出現(xiàn)在桐悅文化的業(yè)務(wù)計劃書里。
她把手機還給沈清河,手指微微發(fā)涼。
“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是局外人。你從一開始就在他們的計劃里。”
沈清河把手機收起來,重新戴上眼鏡。
"周雨桐的桐悅文化不是什么創(chuàng)業(yè)項目。它是陳氏集團用來做局的工具。而你——"他頓了一下,“你是這個局里的獵物?!?/p>
食堂一樓傳來嘈雜的人聲。有人笑著,有人在催上菜。很日常的聲音,但此刻聽起來格外遙遠。
林念念垂下眼睛,看著盤子里已經(jīng)涼了的菜。
她當(dāng)然知道自己是獵物。前世她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
但沈清河不知道這些。他只是一個被卷進去的技術(shù)人員,發(fā)現(xiàn)真相后選擇了不安。
"那你為什么告訴我?"她問。
沈清河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陽光照在他臉上,鏡片反射出一小片白光。
“因為我也不想當(dāng)棋子?!?/p>
五個字,說得很輕,但分量很重。
林念念盯著他的側(cè)臉看了幾秒。他的表情是認真的,沒有躲閃,也沒有多余的表演。
"你昨晚問我看到了什么。"她說,“我看到了一間空辦公室,一份被蓋住一半名字的股東決議,還有一個車牌號?!?/p>
沈清河轉(zhuǎn)過頭來看她。
"你愿意合作嗎?"他問。
林念念沒有馬上回答。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經(jīng)變溫的水。
合作。和沈清河合作。前世她孤軍奮戰(zhàn),什么都沒查出來就死了。這一世,有人主動遞過來一根繩子。
但她不能確定這根繩子的另一頭系在哪里。
"我需要時間考慮。"她說。
沈清河點了點頭?!翱梢?。但是——”
他站起來,把餐盤端起來。
“別等太久。陳氏集團的人比你想象的快?!?/p>
他走了。
林念念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沈清河走后,他的微信消息還停留在昨晚那句"你看到什么了"。
她點開對話框,輸入了兩個字:
【收到?!?/p>
發(fā)送。
然后她站起來,端著幾乎沒動的餐盤下了樓。
——
下午兩點,林念念的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短信。
號碼陌生,內(nèi)容很短:
“林小姐,聽說您最近在找新的品牌合作機會。方便的話,明天下午三點,到這個地址喝杯茶?”
下面附了一個地址——鴻運商務(wù)中心旁邊的寫字樓。
落款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座機號碼。
林念念把短信看了三遍。
這個時間點,這個地址,太巧了。
要么是機會,要么是陷阱。
前世她遇到這種事,會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F(xiàn)在她知道,每一個看似偶然的邀請背后,都可能藏著一張精心編織的網(wǎng)。
但她還是要去。
不去,就永遠不知道線的另一端是什么。
她回復(fù)了兩個字:【可以?!?/p>
放下手機,林念念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shù)娜展鉄簟?/p>
白色燈光嗡嗡作響。
她閉上眼睛,在腦中把所有線索重新排了一遍。
桐悅文化。陳氏集團。沈清河。周雨桐。人事主管。那個被蓋住的名字。那塊深棕色的表。明天下午三點。
一張網(wǎng)正在收攏。
但這一次,她不再是被動的那一方。
她睜開眼。
余光里,周雨桐正在隔壁工位上打電話,聲音輕輕柔柔的,像在跟誰撒嬌。
林念念收回目光,打開郵箱,開始寫客戶跟進郵件。
表面平靜,內(nèi)心清明。
獵人已經(jīng)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