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煎蛋怎么樣?!顾D過頭望向同樣年邁的她。
「鹽放太多啦,會生病的喔?!顾σ饕鞯睾攘艘豢谂D?抬起手撫摸著他臉上深刻的皺紋?!咐狭四??!?/p>
「瞎說,還年輕著呢。」他慪氣般地扭過頭。
他睜開疲憊的雙眼 恍惚間聽見心率儀平穩(wěn)的節(jié)奏聲 手因輸液不能動彈 麻木得仿佛失去知覺。輕輕動動指尖 不一會兒便有護士推門而入。「您女兒去買早點咯 您感覺怎么樣?」
他點點頭微笑。恩對 腦溢血 好像是有這么回事。
「咦怎么了么?」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回頭是女兒站在門口提著裝有小籠包的袋子。正好撞上他雖渾濁但是清醒的眸子 女兒開心得飛撲上前。女兒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末了 加了一句「我得去上班啦,有什么事就動動手指,護士醫(yī)生會來的?!拐f完吻了吻他的額頭便離開。
「你不想吃么,看起來滿不錯的?!顾f給坐在一旁的她 她笑著說不要「我喜歡沒有肉的饅頭,吃著踏實?!?/p>
「沒有肉怎么踏實?!拐f完兩人一起大笑起來。
「肉吃太多又沒法消化,年紀大咯?!剐χ乃氐搅硕畮讱q的樣子。
他們初識是在一次朋友關于報紙的討論 在還算封閉的年代 他們雖然思想新穎 卻仍然保持著保守又青澀的傳統(tǒng) 在往返的書信里以「同志」作為開頭 以《茜茜公主》為時尚。「這個女同志長的真標致。」拍結婚證照都不好意思挨的過近 有點小心思的她把長辮子輕輕放在靠近他的一邊肩上 圓圓的眼睛忽閃著光 他則是嚴肅又認真仿佛親臨閱兵現(xiàn)場 堅定的眼神帶著小小的驕傲。女兒出生時他在門外一遍一遍踱步 醫(yī)生出來通知喜訊他問的第一句是「我媳婦怎么樣了?!沟玫娇隙ɑ卮鸷蟊銢_進產房 望著汗水凝出的發(fā)絲貼在那張標致的臉上 不好意思吻上去可仍然笑的像個孩子 嘴上不停地詢問著 護士遞上孩子他也是喜歡得不得了 又親又揉 對著一個皮膚皺巴巴的頭發(fā)隨意飄著幾根的女兒愛不釋手 激動地說著有多像她。帶女兒上小學報名時兩人一起 生怕去少了一個就不讓讀 生怕擠傷她的他給母子二人覓好一個座位便擠進人群中遞上戶口冊。吵得最兇的一次是因為孩子的教育方法 她一氣之下帶著毛線包回了娘家 她不在身邊的每個晚上他都輾轉反側 堅持到第三天氣呼呼地蹬上自行車走上了娘家的路。女兒讀到大學 兩人就借送女兒上學為由四處游玩 用膠卷相機照下并不成畫面構圖的照片 閑暇時學習起了國標舞 組成舞伴橫掃小區(qū) 養(yǎng)起了她深愛的貓。
「有沒有好多了?!棺o士進來加針水 詢問道「要不要出去曬曬太陽?」
他準備說她可以帶自己出去 可看看她眼角的皺紋便心疼不已 揚起頭對護士表示感謝。很快 護士推來輪椅幫助他坐上去。她跟著護士和他來到花園里樹蔭下 坐在一旁的石階上。
「辛苦你了。」他回頭沖護士友好地笑笑 護士便禮貌離開 并承諾只要需要一定會到。
「多禮貌的孩子?!顾麑λf。
「跟我女兒一樣有禮貌?!顾厮?。
「我們還帶著干凈的布和美味的食物到公園里野餐呢記得么?!?/p>
「可不是,往那一坐可以呆一下午。你總是不幫我做菜,害得我忙前忙后。」
「那是因為我做菜沒有你好吃啊?!?/p>
「少來了?!?/p>
他漸漸睡著 嘴角帶著一絲笑?!杆伤伞!顾龘崦聂W角。
許久 夢中有人喚他 猛然驚醒看到女兒抱歉地神情「喔嚇到你了嗎爸。」
「還好啦。」他揉揉眼睛擺了擺手。
「我們回去?」
「行?!顾麆觿硬弊?甩開勞累「叫上你媽媽,等下別著涼了?!?/p>
「媽媽?」女兒痛苦地抱住他「媽媽上個月就去世了,記得么?」
「喔。對?!灌?腦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