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學校位于三線軍工廠之中

我工作的學校規(guī)模不大，卻環(huán)繞在三線軍工廠區(qū)之內，這所工廠就是曾經(jīng)的2367廠。

六十年代中期，2367廠征收馬房子周圍幾個生產(chǎn)隊的土地，蓋了許多高大的廠房。不知什么原因，卻沒有征收學校這塊小地方，所以學校在廠區(qū)之內。

廠區(qū)環(huán)境好，廠房全部是磚瓦水泥結構的樓房與平房。學校破舊的土房與工廠整齊高大洋房形成顯明的對比。學校就是富人區(qū)的貧民窟。

每到周末，工廠在學校操場上播放露天電影，銀屏就掛在學校教室的土墻上，學校操場就是觀看電影的地方。學校師生享受免費的文化娛樂活動，是兔子沾上月亮光。

馬房子位于三星溝與梨園溝的交匯處。有電影的傍晚，學校左右的兩條大山溝，上下幾里路的幾個生產(chǎn)隊社員，不論男女老幼自帶凳子，大老遠浩浩蕩蕩地趕來看電影。這是盛大聚會，是工農(nóng)學大融合。這個時候學校操場上就特別熱鬧。

2367廠用發(fā)電機發(fā)電照明，給學校也拉了電線，我們享用免費電燈照明。工廠有個大澡堂，學校老師也可免費洗浴。學校沾了工廠不少的光。

但七十年代后期，2367廠搬遷到西安的西北光學儀器廠后，學校就沒有電影看，沒有電燈使用，也沒有洗澡堂子洗浴了。

老師辦公換成煤油玻璃罩子臺燈照明。每晚批改作業(yè)，備課寫教案至深夜，煤油煙很重，把鼻孔熏成兩個黑洞。黑鼻孔很難擦洗到深處。

工廠工人走了，把設備也搬遷了。廠房成了空房，都交給地方使用。給學校也帶來更大的好處。工廠搬遷時，把學校附近的多棟平房與樓房，交給學校使用。

學校把一些平房作為教室。老師分到好宿舍，是工廠原來的職工宿舍。學校住宿條件大為改善。這是全縣任何學校都無法相比的。

二、民辦教師生活非常艱苦

我擔任民辦教師，一直是代理教師工資，每月27元，后來物價上漲，每月增加了5元付食補貼。請保姆照顧小孩子，就需要支付收入的三分之一給保姆。月收入勉強維持母子三人的生活費用。卻比記工分的民辦教師經(jīng)濟寬余多了。

工分制民辦教師待遇特別低下，生活非常困難，我大妹就是其中之一。大妹民辦教師收入只有我收入的三分之一，她非常困難！

大妹起初幾年工作都是工分，每天只掙七、八個工分。幾年后才改為現(xiàn)金收入，最高收入才僅10元。她收入低，工作條件特別艱苦。首先是工作的地理位置不好，山高路遠，交通不便，冬天非常寒冷。其次是收入太低，每天只掙七、八個工分，養(yǎng)不活自己。再次是住宿條件差。她宿舍在生產(chǎn)隊牛棚上面的土樓上，房子像高懸的吊角樓，四面凌空，冬季西北風呼呼地吹，特別冷；夏季牲畜氣味很大，讓人窒息。

我曾看過大妹一次。去她的老林中學，路途遙遠，一路全是上坡。我騎自行車走了幾個小時，還沒有到達她的學校。中途卻讓我小腿抽筋走不動路，歇息許久才緩解癥狀。大妹每次回家返校，都是如此艱難。到達學校，看到她工作環(huán)境如此之差，讓我潸然淚下，回來很長時間不能心安。

大妹卻學會了三弦樂器，她彈奏歌曲給我聽，自彈自唱，歌聲婉轉悠揚。她自娛自樂，苦中作樂，讓我感動流涕。

我當民辦教師的困難之一，就是領取分配的口糧很艱難。我工作時，附近生產(chǎn)隊均有民辦教師口糧分配負擔。我校是社辦中學，民辦教師口糧分配，由公社統(tǒng)一安排。公社所有生產(chǎn)隊，幾乎都要負擔一個或幾個民辦教師教師，分配口糧的任務。唯有偏遠的梨園三隊，沒有民辦教師分配口糧的負擔，所以，把我的口糧分配，安排到這個條件較差的梨園溝三隊。

每次分糧，我備受煎熬。一人根本拿不回來口糧。只好等到周末，叫來縣里上高中的弟弟妹妹，幫我同去領口糧。

梨園三隊不在大路邊，而在陡峭的高山陡坡上。每次去領糧，我向學生家長借了架子車，弟弟妹妹幫我拉車子。我們步行十多里路，才能到達生產(chǎn)隊的山下。去生產(chǎn)隊有段山路比較危險，空手徒步都難行走，架車子根本無法拉上去。只好把車子寄放在山下，姐弟三人爬山路去生產(chǎn)隊。

分一些小麥、玉米、土豆之類的口糧。小麥、玉米總是分得很少，土豆卻分得較多。每次分一二百斤土豆，是半年的口糧。沉重口糧，姐弟三人分開扛著、背著。我們互相牽手，艱難通過高坡險路。下山后，姐弟都大汗淋漓，衣服被汗水浸濕，貼在身上。汗水滲入眼角，睜不開眼睛。弟妹總是用衣袖擦試臉上的汗水。這些情景歷歷在目。

第一次分糧，還遭到一個傻子的辱罵：“干活不見一個人，屎尿不見屙一泡，分糧卻來了幾個人！”，生產(chǎn)隊長不錯，聽到這話說：“你知道啥？老師分糧是用錢買的！又不是白吃白拿咱的糧食！”。此后分口糧，就再沒人罵難聽的話了。

三、民辦教師工作辛苦，任勞任怨。

民辦教師在生活上非常艱苦，在工作上卻是最好使用。學校安排什么工作，就干什么工作，從來不打折扣。我教珠算課，自學珠算的加減乘除法，算盤打得滾瓜爛熟。我教數(shù)學，精通小學分數(shù)應題的教學，這是小學數(shù)學教學的重點與難點。我擔任過小學五屆畢業(yè)班的數(shù)字教學。我擔任過初中化學課程的教學，也是系統(tǒng)學習，認真教學。我還兼任副課音樂課，我學會了識簡譜、五線譜，每首新歌都是自己識譜學唱；還兼任美術課，自學畫畫；兼任體育，發(fā)揮自己從小的特長。不論兼任什么課，都認真學習好好備課，從不馬虎上課。我總是學校交給任何工作，都努力做好。

一般來說，民辦教師的工作量最重，常常超過公辦教師工作量的一倍。我經(jīng)常每周擔任24節(jié)課，兼任班主任。除此以外，還安排我兼任共青團與少先隊工作。每周團支部與少先隊各活動一次，均由我負責組織。我負責團支部工作長達十年。

我工作量歷來很重。但那時我很年輕，20歲出頭，特別能吃下苦。再苦再累的工作，我從來不叫苦叫累，也沒有絲毫的怨氣和怨言，而且是努力做好所有的工作。

1976年元旦前夕，學校要求團支部與少先隊分別辦兩面墻報專欄，任務自然是我一人負責。

那年我24歲，為辦慶祝元旦專欄，我自己寫文章，繪制插圖，并用毛筆字抄寫在整張的大白紙上，并由自己排版。之后，做了一盆漿糊，然后扛著木梯子，搭在學校的一面山墻上。因為學生太小，我不放心他們上梯子貼墻報，于是，讓幾個學生扶住木梯，自己動手，親自登上梯子最高處，把一張張寫滿毛筆字大紙，

粘貼墻報專欄。

在快完工時，扶梯子學生，竟然跑到一邊拿東西，卻忘了扶梯子的事情。木梯突然下滑，我從木梯頂端摔了下來。

躺在地上，我感覺嘴巴疼痛難忍。學生說老師嘴巴流血了！我用手一摸，鮮肉直流，一顆上門牙長出一截。我傷心地大哭起來：“我的門牙碰斷了！”

我馬上明白一顆大門牙，被木梯磕骨折了。幸好沒有全部脫落，我順手立刻將骨折的半截門牙截，用力向上一推，推進折斷處。此后一年多，這顆牙齒都是瘀血充紅的。

由于年輕骨頭生長快，斷牙慢慢長住，卻不能咬東西，因為一碰東西就疼。后來這顆門牙一直向外撇，毀了容顏。原來一口整齊潔白的門牙，失去往日的美麗，這是我一生的憾事。

牙齒骨折斷裂，嘴巴紅腫，我沒有去醫(yī)院治療，也沒有休息，卻堅持上課。校長讓我休息，我卻說：一個人休息，好多班的課就無人上，學生無人管，課程進度拉下咋行？我硬是帶著傷痛堅持上課。

我曾多次期末，被學校評為先進教師，優(yōu)秀班主任。努力工作，我表現(xiàn)在工作態(tài)度與工作能力上。我邊教書，邊學習提高。努力提高教學水平，做到教學相長。為轉正打基礎。

四、民辦教師轉正難，一干就是整十年

但十年的民辦教師轉正與我無緣，我總是靠邊站的對象。

七十年代民辦教師轉正很難。不是通過考試擇優(yōu)轉正。每次轉正，都是很多條條框框，把很多民辦教師限制在圈子外。我就是幾年被限制在條條框框之外的！

當年轉正的土政策很多，很奇葩。例如有年轉正規(guī)定：“人老三代家里沒有吃商品糧的民辦教師，符合轉正條件”，意即家里人老三代，都沒有國家公職人員的民辦教師，才符合轉正條件。不知土政策制定者出于什么動機，我卻被卡在圈子外面。因為，我父親是大學生，是教師，是吃商品糧的。我就不具備轉正條件，我憤然。一些能力較差的民辦教師卻能搭上順風車。

后來幾年，轉正條件又變?yōu)椋骸凹彝コ煞质秦毾轮修r(nóng)，符合轉正條件”。我又被排斥在圈子的外面。因為，我爺爺是開明地主，家庭是地主成分。我父親和我的成分都寫地主，我是第三代地主！所以，連續(xù)多年，我都被排斥在轉正大門之外。

還有一年，好像是1977年（時間長了記不準），公社僅有一個轉正名額，卻被那個不好好工作的民辦教師，走后門被推薦。占了那個指標，她卻被公社研究不通過，給卡下來，并作廢這唯一的轉正指標！

這件事復雜曲折，卻是發(fā)生在我學校，我身邊的真人真事。那件轉正風波，曾升級為哄動全縣的刑事案件，也警動了地區(qū)公安機關。這件事情，待后文專篇講述吧！

總之。10年的民辦教師生涯，轉正給我?guī)碓S多煩惱與痛苦！

絕望之際，我卻迎來曙光，迎來機遇，迎來霞光滿天！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