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這種復雜的動物,總喜歡把自己置于萬物之靈長,宇宙之精髓的地位,最實際的屬性便是覺得人定勝天,自己無所不知。一旦遇到解不開的謎題,弄不清的事理,這種身長七尺的小動物便開始害怕了,慌神了,把一切迷霧都推脫到神的身上,把一切偶然的巧合說成“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突然覺得這種傲慢的小動物也有點可愛。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這種經(jīng)歷。那么我便托詞“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吧。小時候的事情不會記得太清,若是有念念不忘的,必是當時刻骨銘心的。比如因為沒有記作業(yè)被爸爸打了,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聽大人講起額頭上的疤是要和鄰家小朋友去打架,跑的急腳下墊子一滑便嗑在墻角上縫了幾針留下的,腦補那個場景,竟然真的像是記得這回事。但是有些事情,不知怎的,既不波瀾壯闊,又不有趣,卻記得十分清楚。
小時候的時光大多是在帶著院子的一樓樓房里度過,客廳里那臺老舊的電視機,十分忠誠地放著電視節(jié)目。六七歲的我搬了小板凳坐在電視機前,津津有味地看著一部電影。我記得十分清楚那部電影叫做《天使愛美麗》,可能是因為女主叫做艾美麗,理解能力十分有限的我不明白這部電影的片名到底怎么理解:天使也愛臭美?還是:愛美麗是個天使?十幾年過去了,我依然清楚地記得我看到艾美麗在找玩具盒主人的那里,找沒找到不知道,艾美麗的天使之路還沒有開啟,多多少少也影響了我對片名的解讀吧。
我不是一個愛看電影的人,但是我一直記得這部電影,高中有了自己的手機,第一部便是下載了《天使愛美麗》,直到現(xiàn)在大學了,看了許多部電影,我依然愛看《天使愛美麗》,并不覺乏味。由此可見,無論是天定還是偶然,小時候發(fā)生的事情,真的會影響長大后的我們。
還有一件提起來就覺得十分巧合的事情,我真的懷疑是上帝調(diào)了個皮,安排了我人生中這段美麗又遺憾的小插曲。
生于山東,高考的競爭壓力十分大,暗戀這種事情卻實實在在發(fā)生在了我這個文科第一的好學生身上。剛步入高三時,我爸就說他的一個生意伙伴的兒子復讀,就在我的隔壁班。這個兒子實在可憐,父母離婚,后媽又不是盞省油的燈,又添了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我不由得升起一股同情之心。雖是生意伙伴,兩家并不來往,我并不與他兒子相識,只知名字,在此化名:A。記得小時候跟著爸爸去他家辦事,我當時是穿了紅色的衣服,七八歲的樣子吧,看到他家臥室里有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小男孩,留著西瓜頭,在木地板上扔飛鏢,看得我十分想玩,就這么一段關于A的記憶,卻不知道為何記得特別清楚。許是飛鏢的誘惑吧。
高三我依舊是語文課代表,與語文老師關系親密。去辦公室送作業(yè)時總能碰到一個面目清秀的隔壁班的語文課代表。他引起了我的注意。第一次搭訕是因為我忘了記作業(yè),去隔壁班找語文課代表問情況。結果他也不知道。冥冥之中我覺得他就是A,便脫口而出:你就是A吧!他驚訝地點點頭,我說我爸爸是xxx。由此相識。
偶然一次放學在自行車棚遇到,才知道回家的路兩人順路。第二次遇到,生性靦腆害羞的我竟然在他問我要不要等我之后,我一點都沒有猶豫地回答:等!后來我慢慢發(fā)現(xiàn),我喜歡上他了。高三一年,都一起回家,迫于高考的壓力,我們都沒有捅開這層窗戶紙。
高考之后我們便在一起了,第一次去他的家里玩,我竟然驚奇地發(fā)現(xiàn),那個飛鏢盤竟然還在!沒有九年也有十年了,當時只能眼巴巴看著沒有玩上飛鏢的小女孩,現(xiàn)在終于可以拿起十年前的飛鏢,穩(wěn)穩(wěn)地投射在上面了。我深刻地體會到了物是人非這個詞的意義。那十年中都沒有扔掉的飛鏢盤,是上帝讓它尚待在此,等十年后的我來了卻心愿的嗎?不禁苦笑,這是偶然,還是注定?
離別總是在九月,我在祖國的西部扎根,他在東部沿海落腳。大學異地戀辛苦又難以言喻,不得已分手,大一結束的暑假以朋友身份又去了他家,重新裝修后飛鏢早已被扔棄。忽覺得這飛鏢盤就是《紅樓夢》中女媧補天多余的那塊頑石,通得靈性化做寶玉下凡了卻一樁風流冤案,歷盡富貴后再返青峰梗。
所以人世間的種種機緣巧合,到底是天注定還是偶然呢?恐怕在命運的大海里顛簸的你我都難以講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