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fā),手里反復摩挲著一枚從現(xiàn)場帶回來的銅錢。
那是俞白店里用來鎮(zhèn)紙的,我趁亂塞進了口袋。
銅錢冰涼,帶著一絲不屬于這座完美城市的粗糙感,這是它唯一真實的證明。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么……沒了?”孟平的聲音有些發(fā)抖,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或許從來就不是我們定義中的‘活人’。”我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干澀,“他是一個數(shù)據(jù)包,一個程序。當程序出現(xiàn)無法修復的錯誤,系統(tǒng)管理員選擇了最簡單的方式——刪除,然后重裝?!?br>
“重裝?”
“是的,”戚薇接過了我的話,指向屏幕上另一處正在生成的數(shù)據(jù),“湯隊你快看!昆侖墟的人口總數(shù),在俞白消失后,變成了三萬六千四百九十九。但是現(xiàn)在……一個新的身份正在被創(chuàng)建?!?br>
屏幕上,一個新的檔案正在被逐行填寫。
姓名:待生成。
性別:男。
住址:昆侖墟天青街三十六號。
身份證號:G110101……36501。
新的號碼,36501。
“他會填補俞白空出來的‘生態(tài)位’,”我看著那串數(shù)字,感到一陣心悸,“一個新的書畫店老板,一個新的鄰居,一個新的居民。這臺機器……在自我修復。”
“我們必須阻止它!”孟平激動地站了起來,“這太可怕了!這是在抹殺!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種事發(fā)生!”
“怎么阻止?”我反問他,“沖進去把那個新生成的‘人’抓起來?然后呢?系統(tǒng)會再生成一個。我們每干預一次,它就修復一次。我們是在和一臺擁有無窮算力的超級計算機拔河,我們耗不起。”
孟平的臉漲得通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啊,我們耗不起。
更可怕的是,我們根本不知道“織空者”的底線在哪里。
今天消失的是一個“程序”,明天呢?如果我們的干預超出了某個閾值,它會不會把我們這些“病毒”,連同整座城市一起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