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白中毒了。
小白是只血統(tǒng)純正的白色的中華田園犬。說是血統(tǒng)純正,是因為它的父母都是中華田園犬,雖然我也不清楚它父親是哪個,但由這一身的潔白皮毛可以知道,血統(tǒng)應(yīng)是不差。
以前的小白總是活潑可愛,捕風(fēng)捉影,小白喜歡每天溜溜轉(zhuǎn)轉(zhuǎn),太陽出來就側(cè)躺在陽光下睡覺,我和它聊天它便坐在我身旁吐著舌頭慢慢聽。
只是而今,曾經(jīng)活潑開朗熱愛生活的小白越發(fā)顯得無力倦怠。它趴在那里,頭放在地上一動不動,腿腳上的肌肉成塊一樣的郁結(jié)在一起。它似乎動一下就要耗費很多力氣,連蚊子在身上吸血也不再理睬,眼中的光芒漸漸灰暗,只有我蹲在它身邊和它說話的時候才偶爾費力的挪動眼球看我一眼。
我知道它很難受,恨自己幫不了它。
前兩天它剛開始中毒發(fā)作的時候,就漸漸厭食了,后來直接就對食物看也不看,估計身體臟腑的疼痛令它已經(jīng)忍受不堪。它曾試著站起來行走,只是費盡心力站起來卻連膝蓋和爪腕都不能彎曲,只能靠大臂根部微微擺動才能移動。它全身僵硬,剛一動就失去了平衡,硬挺挺的摔倒了。它摔倒時就像一個木偶,看的我心里很疼。
沒有人心疼它,都覺得它只是條狗,覺得它死了就再養(yǎng)一條。
還有人嫌它不吃東西,以后也不喂它了。
我和他們大吵了一架。
真的很生氣。哪個人有本事能中了劇毒之后仍這么堅強?哪個人能全身肌肉僵硬了以后還能吃飯?為什么總有人肆無忌憚的評論狗,難道就因為它是條狗?難道人做不到的狗就該做到?
小白已經(jīng)很久不曾拉臭臭了。我知道,它已經(jīng)逐步喪失了活動能力,對身體的控制權(quán)基本很弱了。它偶爾費盡體力挪動到院子里的水流旁,似乎清涼的水流能讓無力的身體稍微舒服些,哪怕一點點。
它已經(jīng)不吃飯好多天了,偶爾看到他喝了點院子里的水,就不動了。
我知道它渴了,它目前的消化系統(tǒng)也只能喝點水了。只是它曾經(jīng)的飯碗對而今的它來說太高。它抬不起頭來。
我去找個矮點的東西給它盛水喝吧。只是我一個小孩子,去哪找什么類似平盤這樣的東西呢?我把自己的水彩筆盒從連接處掰開,把水彩筆都取出,這樣就有一個可以盛裝不少水的平盤給小白了。
趁著夜色,我盛了些清水,放在小白的面前。
“喝吧小白,喝了舒服點,來,喝吧。”
小白費力的挪動眼皮,看了我一眼,卻沒有喝。這些天它每天基本保持一個狀態(tài)好久,閉眼就是半天,睜眼也是半天,我用手在它眼前揮動,它的眼睛卻也不眨一下。似乎現(xiàn)在的身體對它來說,太沉重了吧。
“沒事,你不方便我?guī)湍??!蔽矣檬种刚毫饲逅葷櫫藵櫺“赘筛傻谋穷^。然后又蘸了些清水放在它嘴角。
它的舌頭微微動了動。
我抬起它的腦袋,將它的嘴巴放入盛水的水彩筆盒,這樣它渴了張嘴就能喝到水。
它沒有動,仍是呆呆木木的。我知道它很疼很難受,它或許絕望了,眼神里沒有光彩,只是在和我說話,聽我說話時才泛起一絲波瀾。
我能感受到它的心情,它對待死亡從沒有過憤怒。它不適時也曾想過掙扎,不過痛苦如影隨形,時刻忍受煎熬。它漸漸放棄了掙扎,安安靜靜地等待死亡的到來。
從最開始它疼痛發(fā)作,在院子里躺地上打滾,卻無人來救它,它忍過最初那陣疼痛,便決定不在給眾人表露出軟弱,也不再向死亡流露出不安。死就死吧,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能動了,就安靜的等待死亡吧!
對于別人對它的呼喝,它已經(jīng)不再理睬,它要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壓制疼痛上。只有對我走近與它說說話時,它看我一眼表示應(yīng)答。
或許在痛苦中如此平靜的堅持,它也在回想自己小時候一起相處的快樂時光吧,一起玩,一起說話,一起曬太陽,還有我在它睡覺時用草撥弄它鼻孔的事吧!
和它說了會兒話,我知道它要休息了。每天壓制病痛,連睡夢也在煎熬,誰能不累呢?誰能有如此定力安然面對呢?要是人遇得此事,恐怕不得是大吵大鬧了吧!
也只因為它生而為犬,就該被人所輕視嗎?可我覺得,多少人還不及小白呢!遠遠不及!

(二)
這一天傍晚我回到家,院子里的小白已經(jīng)不見了,只有昨晚放的盛水的水彩筆盒還在那里!
“小白,小白,小白是不是死了?”我焦急道。
“沒有,不知道它跑哪去了,沒注意。”對方回應(yīng)道。
我在廚房柴火堆里找,沒有;門后,沒有;外面田里,沒有;木頭夾縫,沒有!?。?/p>
我連聲呼喚,我知道它答不上來,它哪有力氣叫呢!但還是寄希望于萬一。
萬一它好了呢!
只是,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漸漸的天色黑了,一些夾角也不易看清。我拿來手電,轉(zhuǎn)身在那小小的后院里找尋,終于,在墻縫處找到了它。
小白趴在墻縫處,周身還微微發(fā)抖,看樣子好像人兒剛哭過一般。我知道,它到底還是恐懼,只是沒有人能陪伴它。院子里太空曠了,它覺得不安,只有這狹窄的墻縫才能給它微弱的安全感。
“小白,你怎么跑這兒來了,別怕別怕,你等下我去給你拿水喝?!?/p>
我跑到院子里拿起盛水的水彩筆盒,又用清水將水彩筆盒里里外外洗了干凈,重新裝滿了清澈的井水。
“來,喝吧!”我把水送到小白唇前。
“我們這次是中毒,我想如果我們多喝點水,加速下身體的代謝,將毒素通過體液尿液排出體外,我們或許就能好了呢!”我安慰道。
小白或許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亦或許是看到我鼓勵的眼神,竟慢慢喝了幾口水。
別看只是幾口水,前幾天小白喝一口水都很困難的。我心頭卻是一酸,聽說人死前都有回光返照,小白也是生命,難道是要死了嗎?
想到此處,我忍住心頭的悲意。盡量以溫暖的目光看著小白,“來,這兒太擠了不舒服,我把你抱出來……”
……
第二天早晨,我起床隨即來到后院,小白又躲在了墻縫處。我一陣心疼,又一陣慶幸,“或許小白能挺過來吧!”
我不再強迫小白從墻縫處出來,它覺得不安全還是會回去的。它是不想別人打擾到它,也怕自己打擾別人,才選擇了這么一個地方吧!
我一陣心酸……
……
隨后的七八天,我依舊每天看望小白,偶爾偷偷從廚房拿出饅頭弄得很碎給小白吃,偶爾把一些自己剩下的小米粥加水稀釋給小白喝,每天都抽出時間來陪它說說話。它的狀態(tài)比以前好多了,四肢僵硬郁結(jié)的肌肉漸漸隱沒在皮膚下,腦袋也可以轉(zhuǎn)動了,偶爾還會走兩步。只是小白還是不喜歡動,也只有每天晚上我和它在后院聊天時它從墻縫走出坐在地方聽我說說話。它腦袋仍舊放在地上,一動不動,眼睛看著星空,它也喜歡看星星了。我在它小時候經(jīng)常和它看星星,只是它和我打鬧,少有心思在星星上,而今它也學(xué)會靜靜地坐著,聽我講星星的故事。
某一天,小白一反往日的安靜,從后院走出,來到人家的地里。這是的人家田地剛松了土,小白在空曠的田地準備出恭。
“快點出來,欸,叫你亂屙!”一聲怒罵,一個比成人拳頭還大的磚塊砸了過去。
我慢了一步,阻止的時候,石頭已經(jīng)飛出去了。
石頭落點離小白很近,小白嚇得不輕。出恭完畢小心翼翼的逃開。
那人還在喝罵。
一股怒火涌上我心頭,狗要死的時候無人在意,狗剛好點排便排毒,這個石頭砸的倒是勤快。我火冒三丈,拂袖而去。
……
世事難料,人生無常,豈能盡如人意?就在我松口氣為小白得以康復(fù)而欣喜不已,為此放下了心頭的牽絆,去學(xué)校學(xué)習(xí)去了。兩個周后,當(dāng)我回家,小白已經(jīng)永遠的離我而去了。
小白,你受了這么多的苦,也該是到了清閑一下的時候了……也該去尋找開啟屬于你自己的生活了……
一定要平安快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