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小說連載||曾經深愛過30

第29章? 2007·大雪·崩

——“把雪還回去”

2007 年 11 月 7，大雪。蒼山雪線一夜下降，白茫茫蓋住屋頂。我們卻在法院門口——村民起訴“違規(guī)施工”，銀行申請“財產保全”，法院封條交叉貼在客棧大門，像兩道黑色閃電。那天風像刀，吹得封條嘩啦啦響，像給整個婚姻打上一段噪音。

他穿黑色大衣，鬢角全白，像一場雪落在他頭上。我握他手，掌心卻不再溫暖。律師走出來，臉色比雪更冷：“李總，準備拍賣。”我們并肩走回院子，員工已遣散，火塘熄滅，只剩那只柴犬“墨汁”在空蕩走廊來回嗅，像找一封未寄出的信。

夜里，我們回到閣樓，把僅剩的 6 瓶“蒼山雪”——他二十年前釀的葡萄酒——全數(shù)打開。酒液呈琥珀色，入口卻苦，像把一整座山的霜都含進舌頭。

我們一杯接一杯，喝到無淚可流，便笑，笑到咳嗽，咳到嘔吐。他忽然把我按進懷里，聲音像從地底傳來：“蘇纓，離婚吧，把債留給我?！蔽覓暝?，卻被他更緊地箍住：“你還有大半生，我只剩尾注?！?br>

我抬手，給了他一耳光，聲音清脆得像冰裂。隨后我們同時撲向對方，在冰涼的地板上做愛，動作粗暴得像要把對方釘進骨頭。

沒有前戲，沒有溫存，只有撞擊與撕咬，像兩頭被逼到懸崖的獸。高潮那刻，我咬他肩，血味混進酒味，竟帶一點甜。他抱緊我，聲音哽咽：“蘇纓，記住蒼山，別記住我?！?br>

第二天清晨，我醒來，屋里只剩滿地酒瓶與一張便簽：

“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也沒有一片會老。我把雪還回去，你把自己帶走?！?br>

便簽下壓著那枚最初的名片——“收留迷路的人，不迷路的心”——卻被他從中撕成兩半，像一張作廢的門票。

我拖著箱子走出院子，雪仍在下，踩上去發(fā)出“咯吱”聲，像給每一步蓋章。門口，墨汁追出來，咬住我褲腳，我蹲下去抱它，卻被它掙脫，跑回院內，蹲在封條旁，沖我狂吠。我抬頭，看見蒼山雪線在陽光下閃著藍光，像一把出鞘的刀，也像一條愈合的疤。

車駛離大理，我打開車窗，讓雪粒打在臉上，冷到發(fā)痛，卻不再回頭。后視鏡里，雪廬漸漸縮成一?；?，像被橡皮擦掉的鉛筆字。我伸手進口袋，摸到那半張撕碎的名片，指腹被紙鋒割破，血珠冒出來，像一枚遲到的圖章，蓋在一段無人見證的契約上。

——蘇纓

2007 年 11 月 7 日? 大雪封山·于前往昆明途中

（卷七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