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白熾燈下 周默微瞇的盯著辦公桌上的照片，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木質桌面。

照片里面的男人身穿格子衫雙手插兜站在海邊，笑容溫柔拘謹，厚厚的眼鏡片在陽光下略微反光?？雌饋硎莻€再普通不過的IT男。

翻開照片，下面是厚厚的尸檢報告和警方筆錄。"咳咳? ，不好意思，林女士您的意思是，您見到了，三周前城郊高速車禍里當場死亡的，您的丈夫徐巖？"周默坐直看向坐在對面的女人。

女人叫林夏，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深藍色鉛筆裙，看起來有點憔悴。但周默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過于整齊，手更是沒有一絲磨損，像是從出生便沒做過家務的手。

林夏抿了抿嘴唇"我知道官方記錄是這樣說的，周偵探。"林夏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但三天前，我在超市見到了他。昨天，他又出現(xiàn)在我們家門口。"

周默皺眉："您是說，有人假扮您丈夫？"

"不。"林夏從手提包里取出一個信封，遞到周默面前，"我拍了照片，確定是他"

周默打開信封，里面是幾張彩色照片。第一張顯示一個酷似徐巖的男人站在果蔬區(qū)挑選蘋果，第二張是同一個男人站在一棟住宅門前，抬手似乎要按門鈴。雖然有些許模糊但照片確實是真實的，右下角的日期也顯示是最近三天內拍攝的。

"那，警官怎么說？"

林夏的嘴角微微抽動："說什么？說我見到了死去的丈夫？他們只會覺得我傷心過度，再給我開點安眠藥。"她停頓了一下，"我需要一個非官方渠道的調查者，有個朋友說，您是個能接受非常規(guī)可能性的人也是個有能力的人"

周默把照片放回信封。

他的偵探事務所近半年，接的大多是出軌調查和尋找走失貓狗這類案子。而林夏開出的報酬足夠他買輛新車和戒了半年的雪茄

周默推了推眼睛"我需要徐巖生前的詳細信息，包括他的具體工作、工作地址，生活習慣、社交圈。"周默拿出錄音筆，"還有，您最后一次見到活著的他是什么時候？"

林夏垂下帶血絲眼睛，白熾燈下。她語調平穩(wěn)的像是在背誦一篇熟記于心的課文。

"徐巖在擎科生物科技公司工作，負責生物意識研究。他性格內向，沒什么朋友，除了工作就是待在家里。最后見到他是車禍前一天晚上，他說要去實驗室處理一些數(shù)據(jù)，然后就......"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xiàn)了波動，"再見到他時，已經是在太平間了。"

周默按了按圓珠筆

"您丈夫的研究具體是什么方向？"

"意識編碼轉移。""簡單說就是把人類意識記憶數(shù)字化，轉移至量子儲存設備，理論上甚至可以轉移到人腦，實現(xiàn)某種形式的......永生。"

這聽起來像是科幻小說里的情節(jié)，周默圓珠筆頓了一下，但考慮到業(yè)內以突破性研究聞名，也以不擇手段著稱的擎科生物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您覺得您丈夫可能成功了嗎？"周默沒抬頭試探性地問。

噌——林夏突然站起身，讓周默下意識往后靠了靠。"我只需要真相，不需要猜測。"她從錢包里取出一疊現(xiàn)金放在桌上，"這是預付款。這周五我會來聽進展報告。"

周默還沒來得及回應，林夏已經轉身走向門口。

她推門離開頭也沒回，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

周默盯著門看了幾秒，回味著女人轉身前一秒漏出的神情

以及可能她自己都沒察覺的

留下的那一滴眼淚。

"干活"周默舒了一口氣

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陳，幫我查個三周前的一起車禍記錄......"

"你特么知道現(xiàn)在是幾點嘛？"

"加兩瓶茅臺"

"……"

"跟小肖說來活兒了，給我準備點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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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一位身穿深色休閑西裝和深灰色直筒褲的周默記者已經站在擎科生物科技公司的大廳里，正對著墻上的企業(yè)宣傳畫拍照。

"周記者？"

周默轉身，一個戴著厚重眼鏡的年輕男子向他走來。是徐巖生前的研究協(xié)助張明。周默通過老陳復制的徐巖手機通訊錄聯(lián)系到的。這是徐巖最后的一通電話。

"感謝您能抽時間見面。"周默出示了偽造的記者證，"張博士真是年輕有為，我們自然生物技術雜志的主編對您獨立研究的神經科技很感興趣，所以特別向貴公司申請了針對您的特別采訪。"

張明推了推眼鏡，眼神閃過疑惑："但是先說好公司規(guī)定我們不能談論具體研究內容......""您放心，作為專業(yè)的記者我已經提前向貴公司申請并簽署了保密協(xié)議"周默不等張明說完便掏出協(xié)議。張明上下打量了一下周默"張記者果然專業(yè)，那咱辦公室說吧"

張明手勢一抬，將周默請進了他的辦公室

"我聽說您和徐博士的共同研究取得了突破性進展？關于意識記憶轉移？"周默剛進門便一改神態(tài)的問到

剛坐上椅子的張明愣了愣"你們怎么會知道……"

周默又壓低聲音："徐博士最后跟你說了什？"

雖然被公司壓下來了，但是根據(jù)老陳給出的通話時間，周默還是推算出是在車禍后，也就是說徐巖臨死用最后的意識，打電話的給張明。

張明的表情瞬間凝固。"你們還知道些什么！"周默左右看了看，"那咱們能去去實驗室談談嗎。"

擎科生物的實驗室位于大樓地下三層，電梯下降時，周默注意到張明的手指不停敲打大腿，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你很緊張。"周默說。

張明勉強笑了笑："徐博士死后，實驗室被封鎖了。公司說是安全檢查，但......"他壓低聲音，"他們刪除了大部分數(shù)據(jù)，甚至重新格式化了主服務器。"

實驗室比周默想象中要小，被分成幾個透明隔間。最里面的房間門上貼著"授權人員專用"的警示牌。

"那是徐博士的私人實驗室。"張明說，"是徐博士自己研究獨立設置的門禁，現(xiàn)在連公司部門主管都進不去，只能暫時封存等安全專家來解密。"

周默裝作漫不經心地靠近那扇門，透過小窗向內撇去。房間中央是一臺類似核磁共振儀的機器，周圍連接著數(shù)十臺貌似已經斷電的計算機。但角落里一個小型監(jiān)控器還亮著，顯示著一行閃爍的數(shù)字模糊跳動著顯示：87.3%。

"那個數(shù)字是什么意思？"周默輕側臉問。

張明搖頭："還差一項數(shù)據(jù)收集沒有完成，所以徐博士最后一個月幾乎都待在那個房間里，連實驗記錄和數(shù)據(jù)備份都沒來得及留下。"

周默正想追問，實驗室的門突然打開，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是周記者嗎……"男子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周默。

"這位是自然生物科技雜志的周記者，來做行業(yè)采訪。已經向公司提交了申請"張明的聲音明顯緊張起來。

男子——胸牌顯示他是安全主管——審視了周默幾秒："我知道，但是周記者您的申請貌似并沒有包含實驗室的內容，我們現(xiàn)在要沒收您的所有音像設備和筆記并請您出去。并且會對貴雜志公司投訴您的不當行為！"

周默無奈只能照做，畢竟他連記者身份都是偽造的，只能盡快脫身。

周默被趕出生物公司后，故作懊惱的轉身離去。確認已經脫離其視線后迅速拐進小巷子，將西裝和證件全都丟進垃圾桶內。

腦海里回想著張明最后出門前裝作不經意在周默耳邊說的兩個字

"如我"

應該是徐巖最后的遺言。

"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擎科公司發(fā)現(xiàn)我是偽裝的?？磥砉疽呀浭遣荒苋チ?，好在已經大致了解一些研究內容和遺言。接下來要抓緊時間去他家里調查一下了。"周默心里想著

根據(jù)林夏提供的地址，周默馬不停蹄的趕到徐巖夫婦住在城東的高檔住宅區(qū)——鉑悅天境。周默注意到小區(qū)門口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看其行為舉止應該是這里的保潔，工衣較為陳舊看來工作也有些年頭了，對小區(qū)里的事應該比較熟悉。

"徐先生？好人啊，過年過節(jié)都給我們紅包兒的，我老伴兒的身體不好還是徐先生托關系找的醫(yī)生呢"老人回憶道，"這么好的人怎么就出了這種事情啊，這世道真是好人沒好報……"

周默趕忙把老人的話題拉回來皺眉："那您最近見過徐太太嗎？"

老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徐先生一直是獨居啊，沒聽過徐太太呀，這么多年也沒見有女的來找他啊"

周默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注意力一直被徐巖吸引了，竟然沒有去核實那個女人的身份。徐巖是獨居，那么自稱是他妻子的林夏是誰？

雖然有疑問，但周默決定還是先調查徐巖的住所。

周默用林夏給的鑰匙輕松打開了房門——又一個疑點，如果她不是徐太太甚至可能都不叫林夏，為什么會有鑰匙？

周默檢查了臥室，衣柜里只有男性衣物，浴室里也只有一個牙刷。但在書房，他發(fā)現(xiàn)了書桌抽屜里有一本干凈的筆記本，但是有一頁被人撕走了。周默拿起桌上的鉛筆仔細拓印第二頁的痕跡，"如果成功，林將永遠活著"，隱約能夠辨認這么一段話。

桌后的書架上還有一本相冊，大部分是徐巖和一個女人的合影。周默仔細端詳那個女人——是林夏，但感覺不同。照片中的"林夏"笑容溫暖，眼神靈動，而委托他的那個"林夏"完全沒有這種氣質。"長得一樣的兩個人嗎？"周默心想。

周默翻開相冊，在最后發(fā)現(xiàn)了一張醫(yī)院診斷書：林夏，晚期腦瘤，預期壽命3-6個月。日期是五年前。"不對！"周默意識到"這個女人和五年前一點沒變！發(fā)型都沒變！"

突然這時周默聽到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周默迅速將診斷書塞回原處，輕手輕腳地移動到門邊。

腳步聲停在了書房門口。良久無聲......

周默屏住呼吸，猛的打開門，出乎意料的是，門外卻空無一人。但當他低頭時，發(fā)現(xiàn)地板上放著一個信封，和他之前從林夏那里收到的一模一樣。

信封里是一張新的照片：徐巖站在擎科生物大廳里，對著鏡頭微笑。

照片下面還附有一張門禁卡，上面印著擎科生物科技——徐巖。

周默仔細端詳照片，突然感到一陣眩暈。照片上的日期顯示是今天拍攝的，照片背景中的電子顯示屏是今天的日期和天氣以及溫度。但是徐巖已經死了三周了。

沉默片刻

周默推了推眼鏡

心中已經大致有了答案

他決定冒險去徐巖的私人實驗室一探究竟。

"喂，張明，張博士？我是周默……"

深夜，周默孤身潛入了諾亞生物大樓。地下三層一片漆黑，只有徐巖實驗室門縫下透出微弱的藍光。

周默用徐巖的門禁卡開了門

實驗室里的機器正在運轉，中央的艙體發(fā)出輕微的嗡鳴。主顯示屏還是之前的數(shù)字，一個進度條，顯示"87.3%"。

周默剛想走近查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實驗室深處傳出：

"周偵探，你比預計的來得早。"

周默猛地抬頭，看到了林夏從暗處走出，她眼睛里反著實驗室的詭異藍光。

"你不是林夏。"周默后退一步，手伸向口袋里的防身電擊器。

"我是，也不是。"女人微笑著，這是周默見女人第一次笑，那笑容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徐巖其實已經成功了，周偵探。他將垂死妻子的意識數(shù)字化，然后......"她指了指中央的量子儲存設備，"我需要一個載體。"

周默突然明白了："你是......人工智能克隆體？"

"我是林夏的記憶、人格和意識的集合體。"女人向前走了一步，"徐巖用三年時間掃描記錄妻子的一切，一直到他她臨終前一刻。但他意識到數(shù)字意識記憶需要物理形態(tài)才能算是真正'活著'。"

周默的大腦飛速運轉："所以徐巖制造了你......然后呢？為什么假裝他還在世？"

"因為實驗還沒完成。"女人的聲音突然變成了徐巖的，"我的意識也需要轉移！這樣我們才可以永遠在一起。"

周默感到一陣惡寒。他注意到實驗室角落里有一個類似休眠艙的設備，透過玻璃可以看到里面躺著一個人——是徐巖，全身連接著管線，胸口微弱起伏。

"你還沒死？"周默盯著休眠艙

"準確的來說，我已經死了"林夏模樣的徐巖繼續(xù)說到"克隆體是騙不過公司和警方的，車禍是真的，我的尸體也是真的，在車禍前一天我就已經復制了我的意識?，F(xiàn)在我把意識暫時覆蓋在林夏意識上"

"那你讓我來調查，是為了什么？"周默故意大聲的問到

"為了萬無一失。"徐巖說道

"為了最后一項數(shù)據(jù)的收集，需要一個倒霉蛋。一個生活窘迫而且舉目無親的地下偵探"

周默突然轉身沖向門口，卻腳下一滑，摔倒在地上，抬頭看到女人——或者說那個承載著林夏混雜著徐巖意識的機器——向他慢慢走來，舉起一只手，捏著一個注射器。

"最后一個收集項目：人類原始恐懼反應的數(shù)據(jù)收集。"她微笑著說，"別擔心，剛開始確實很疼呢，后面你就沒感覺了，我會送你最安詳?shù)乃婪▉砀兄x你的付出"

注射器即將刺入周默脖子的瞬間，實驗室突然的燈光突然熄滅！林夏手里的注射器被一個黑影撞掉！

"周默！"

是張明的聲音！

周默回過神來，自己被張明拖到了桌子下面。

"張明低聲說，"這就是你打電話跟我說的你知道意識記憶轉移的真相了？""我聽到現(xiàn)在，這不是單純的中計了嗎？"

"不，你剛剛聽到了沒，最后一項數(shù)據(jù)收集是什么？"周默推了推眼睛

"最基礎的恐懼意識，人類最原始的情感，只有人臨死前才會最強烈，才能完整收集，但是研究沒有通過人體實驗的申請，徐巖又是車禍前復制的意識，所以并沒有收集錄入這個數(shù)據(jù)，現(xiàn)在的他不是徐巖只是不完整的克隆體！"張明恍然大悟答道

"不完整的意識是不能長久保存在肉體里面的，徐巖的意識實際是保存在量子儲存設備中的，所以……"張明看向剛剛他沖過來的方向

"所以，我打電話給你，讓你在我吸引他注意力的時候，用你的權限清除了徐巖在設備里的意識數(shù)據(jù)。而且徐巖為了謹慎，公司電腦里面是沒有數(shù)據(jù)備份的"周默平靜的說到

話音剛落，實驗室的備用電源已經自動開啟，燈重新亮起，周默張明從桌下探出頭來，"

林夏"已經倒在地上，

休眠艙中的"徐巖"也沒了呼吸。

角落里，那臺電腦重啟，屏幕上顯示著：

? ? ? ? ? ? ? ? ? ? ? ? ? ? ? "0%"

"那徐博士的遺言，如我，又是什么意思"張明站起身問到，

"人只有臨死前才會悟道才會看破，徐巖臨死前才想通林夏已經死了，現(xiàn)在自己也死了，現(xiàn)在這兩具克隆體，看似是他們但不是他們"

周默坐在地上松了口氣"徐博士，想告訴你，這都不是他，怕你銷毀后會有心理負擔。"

張明揉著眼睛"徐博士本身就是一個溫柔的人……"

三天后——————

叩，叩，叩……

白熾燈下

周默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木質桌面，看著手機里的銀行到賬信息。

嘴角微微上揚。

"你現(xiàn)在是真正的林夏了，去過自己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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