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午間，王語冰樂呵呵地來找蔓樂借書，“蔓樂，換眼鏡了？”“嗯，好看嗎？”“斯斯文文，挺符合你氣質(zhì)啊?！甭麡穬A身，探索著桌洞，無奈低下頭去，兩只圓溜溜的眼睛來回掃視，右手伸向桌洞里最隱蔽的角落，捏著書脊往出拖拽，這好一番得費力，才掏出那本書，看上去，書頁里的紙張已經(jīng)不太平整，其中還有一頁縫隙很大，蔓樂納悶兒，沒夾書簽啊！她將拇指插到書的縫隙里，再撥開。王語冰的小腦袋瓜也好奇地湊過來“咋了？”翻開書的那一瞬，王語冰咧著嘴巴，蔓樂臉頰霎時間灼熱起來。只見書頁里居然夾雜著三個瓜子皮。王語冰快人快語“蔓樂，你這邋遢的習(xí)慣得改改了，有你同桌一半愛干凈就好了，人家還是男生，看看你桌洞，再看看人家的?！闭f罷嫌棄地?fù)u搖頭，咬著牙齒，夸張地翹起蘭花指，用拇指和食指捏著接過那本書。蔓樂的自尊心在王語冰恰當(dāng)?shù)貙Ρ戎邢ブ?。恰巧路過的胡新陽也興致勃勃地來補刀“是呀，可惜我這么高的個子居然和李一坐不到一起，唉！蔓樂，你人邋遢，命不邋遢??！”一旁的王語冰發(fā)現(xiàn)了事態(tài)的越發(fā)嚴(yán)重，“哎呀，行了行了，批評教育下就行了，孩子還?。 闭f罷一手拿書，一手推著胡新陽的后背像開小火車一樣離開了。蔓樂憋屈著，低聲辯解“我是嗑瓜子的時候，放不下那本書，所以才……”王語冰和胡新陽的話語像是冰劍一樣戳破了她的臉皮。往日遇到這種事情，她再難為情也要虛心接受別人的建議，如今她頻頻回味胡新陽的話就越不堪忍受。蔓樂的怒火久久不得平息，耳根也燃燒起來，甚至還無法阻止地蔓延開來，這種火勢未免傷及到無辜。她心里有兩個字在放大著，壓著她透不過氣來“李一”！李一什么都好，長得好，人不錯，聰明又好學(xué)等等諸多優(yōu)點都匯集在他一人身上。他的優(yōu)秀是有目共睹，眾人皆知的，但此時他的優(yōu)秀卻被化作傷害自己的利器，強烈的怒火吞沒了她的善念，想想平日里李一那傲嬌的姿態(tài)和恃才傲物的態(tài)度，便給這把怒火添了柴！蔓樂罪惡的小手終于在熊熊烈火中對李一的桌洞下了手，搞破壞似乎她才是天才，三下兩下，李一的桌洞凌亂得不成樣子。望著亂七八糟的桌洞，往日李一整齊的桌洞忽然浮現(xiàn)在眼前。一時間，蔓樂惶恐著“畏罪潛逃”，踱步出了教室門，直奔向洗手間的最里側(cè)。忐忑不安的蔓樂蹲在洗手間，雙手托著腮，食指不安地敲打著忽冷忽熱的臉蛋。窗邊的冷風(fēng)呼扇著，使她逐漸清醒過來。猛然抬頭，頭頂上方突然頂起兩個大字“后悔！”，不過轉(zhuǎn)念想想，干都干了，糾結(jié)無用，事出有因。她安慰著自己，掐算好即將上課的時間，慢騰騰地挪步去往教室，進(jìn)門的那一刻，她焦灼地埋怨著“鈴聲怎么還不響，壞掉了嗎？”與此同時，一腳踏入到教室，另外一只腳還怯生生地躲在門外。她匆忙地瞥了一眼李一的位置。李一站定在自己的課桌旁，雙手插褲兜，低著頭，隱約看到他擰成川字的眉頭。這是蔓樂第一次看到他手插褲兜，雖不作聲，但能感受到他壓抑著的怒氣。一旁的李子吉嚷嚷著“誰啊？中午折騰，搞成這樣！”蔓樂低垂下眼皮?！百R鵬，加你微信了啊！絕步對吧？”這時候隔壁班的胖子探進(jìn)頭，扯著粗粗的脖子，沖賀鵬喊著。蔓樂聽到身后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自己如同做賊心虛般險些摔倒在門旁的課桌上。賀鵬大聲回應(yīng)著“對！”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視著扒在門框的蔓樂。胖子揚了下頭“好嘞，下午見！”蔓樂聽到“絕步”兩個字，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她心神不寧地往教室后走去，一只健碩的手抓住了她清瘦的胳膊，截斷了她凌亂的心緒?！爸苋占幽阄⑿牛瑸槭裁床煌ㄟ^？”賀鵬懶散地坐在座椅上，叉喇著腿，抬著眼皮，黑眼球向上翻著，一雙鷹眼死死地盯住了蔓樂明亮的雙眸，他的手指緊扣著蔓樂的手臂，像是捕捉到獵物一般，讓人想要逃脫的感覺。蔓樂下意識地試著抽離自己的手臂，眉宇間多了一份怵栗“我以為是陌生人……”話沒說完，賀鵬健碩的手從蔓樂纖細(xì)的后腰擦過，穩(wěn)準(zhǔn)地從她的右手里奪過了手機(jī)。蔓樂目瞪舌僵，她輕緩地側(cè)過頭。只見賀鵬快速地打開自己手機(jī)，翻找到微信，打開二維碼，用自己的微信一掃而過，把微信通過添加上，速即掰開蔓樂柔軟的手指，白嫩細(xì)滑的手掌攤開，他將手機(jī)塞回到蔓樂手中，勾起嘴角，轉(zhuǎn)過身去，一臉得意。蔓樂像是釘在地上的木樁一樣，動彈不得。這短短的一分鐘，賀鵬擦到了她的腰，碰到了她的手，還有那侵略者般的眼神好似奪取了蔓樂的心神?！扳弮菏遣皇菈牧?？”蔓樂被一旁的聲音打斷了思緒。她疾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偷偷地瞄著李一。李一清峻的臉龐有點泛紅，估計剛才真的是被氣炸了，蔓樂明白，李一是容不得自己的桌子、椅子有一點臟亂差。她斜睨著李一的桌洞已經(jīng)被整理得整齊如初了，頓時松了口氣，如釋重負(fù)，但還是做好了被盤問的準(zhǔn)備，料想不到的是：李一非但沒有發(fā)問責(zé)難她。反而顯得更加溫潤如玉“下午放學(xué)后我們有場籃球賽，要不要去看？”李一的邀請，這般溫和，著實讓蔓樂迷惑。只要是李一他沒有再追究此事，其他事情都沒那么所謂了。蔓樂頓時眉開眼笑“好哇！不過……我還想早點回家琢磨琢磨一道題呢！”李一攤開手掌“人生只有學(xué)習(xí)，太乏味了吧！”蔓樂礙于剛才抱歉的“桌洞事件”，勉為其難地點點頭答應(yīng)了，李一會心地笑了。
? ? ? ? 放學(xué)的鈴聲響徹了教室，也響徹了同學(xué)們的心扉。心里惦記著一道物理題的蔓樂，慢吞吞地走著，通往操場的路旁兩排柳樹已開始泛黃，蔓樂望天長嘆“初秋變黃，深秋落葉。又過了大半年！”遠(yuǎn)處的籃球場人聲鼎沸，吶喊聲此起彼伏?！敖裉煊邪税嗟睦钜?，快點兒，快點兒！”兩個女生奔跑著，呼嘯而過。蔓樂駐足望著她們匆匆的背影，不禁搖頭輕嘆“應(yīng)該讓你們和他做同桌試試！”說著她皺起鼻子。蔓樂來到籃球場完全被震驚到了，賽場上不僅有學(xué)生，還有老師們的身影。穿著五號球衣的是體育老師，七號是化學(xué)老師。密密麻麻的觀眾席上還有班主任，居然語文老師也在！其他班、其他年級的很多老師都在。觀眾席被眾人圍坐著，密不透風(fēng)，看得蔓樂眼花繚亂。人群中，有人在喚著她的名字，“蔓樂，這兒！”她聽出了靜舒的聲音，悅耳、尖細(xì)。遠(yuǎn)處靜舒修長的胳膊在賣力地擺動著，終于被蔓樂發(fā)現(xiàn)，實屬不易，靜舒用手掌扇扇淌著汗珠的面龐。蔓樂費力地擠進(jìn)觀眾席，過道都已人滿為患。當(dāng)準(zhǔn)備上場的李一聽到“蔓樂”這兩個字的時候，心里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自己的世界霎那間安靜了下來，仿佛他的世界只差這一人，接下來，他在賽場上要爭奪的每一分都需要這個人的見證。蔓樂挪步來到靜舒身旁，靜舒拉著她坐了下去，就開始嘟囔“第一次你的李一大帥哥跟我說話，卻是讓我給你留座位，唉！不過沒關(guān)系，反正不是賀鵬就行！”前前后后的女生聽聞后，紛紛投來敵意。蔓樂似懂非懂，擠了下靜舒的臂膀，“說什么呢？什么我的？別瞎說?！北荣愒诒娔款ヮサ仄诖虚_始了。賀鵬和李一分別為兩隊隊長。比賽進(jìn)行十分鐘后，不難看出，兩隊的實力不分上下。靜舒給賀鵬的旋風(fēng)隊吶喊助威，上半場剛進(jìn)行一半，她的嗓子已經(jīng)開始冒煙，聲音也比平時粗厚了許多。蔓樂看到靜舒如此得盡心竭力，很是驚訝！心里默默在想：認(rèn)真看不好么？臺上的隊員聽到如此聲嘶力竭地吶喊，會不會心情煩躁呢？打球不是更加需要專注么？或是說籃球運動根本不需要學(xué)習(xí)時的安寧？想到這里，周圍頓時人聲鼎沸，驚叫連連。旋風(fēng)隊隊長賀鵬縱身躍起，灌籃的一瞬，蔓樂似乎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激動人心。她也試著模仿周圍人拍掌叫好的狀態(tài)，兩只小手拍得越發(fā)激烈，難掩的愉悅。靜舒興奮地振臂而呼，碰了碰蔓樂柔弱的肩膀，兩人相視而笑。中場休息，李一輕喘著氣，往觀眾席上審視著，許久才尋到按著手機(jī)的蔓樂。蔓樂若有所思地笑著，時不時地咬咬下唇，中指觸碰著手機(jī)屏，敲敲點點。李一不斷地糾結(jié)猜想：蔓樂是否在同誰聊著微信？是誰勾起了她甜美的笑容？對方是男是女？李一不敢再往下想，手背上的青筋都像是冷卻了……體育老師拍拍他寬闊的肩膀“打得不錯，小子！”李一苦笑地應(yīng)付著。賀鵬一雙鷹眼早已尋到了臺下的蔓樂，盯視著她的每個舉動，那目光比賽場上盯防前鋒還要堅定。“賀鵬，給！”靜舒拿著小瓶可樂，故作嬌媚地眨眨眼。賀鵬單手接過來，擰開瓶蓋，頂著嘴巴，橫起瓶子，仰頭、眼皮垂著，大口吞咽，視線未曾從蔓樂的身上移開。靜舒用最舒緩的語調(diào)贊美并關(guān)切道“剛才投球太帥了，可真擔(dān)心你會扭到腳?！辟R鵬仿佛沒有聽到這番關(guān)心的話語。仍舊盯著低頭玩弄著手機(jī)的蔓樂，觀眾席上的蔓樂不知在看什么傻樂著，手指時不時地揉搓著眼角，露出一口小白牙。賀鵬凝望著她的音容笑貌，很是滿足地翹起上唇，也跟著傻呆呆地笑。靜舒警覺地意識到了賀鵬的不對勁，她順著他的視線搜尋著，在蔓樂的方向。成績優(yōu)異、相貌姣好的王靜舒平時很驕傲，班上很少有人能夠讓她入眼。所以選觀眾席座位時，她是刻意避開了同班。蔓樂所坐的位置周圍也就是其他班或者不是同年級的學(xué)生，剛?cè)胄５男律R鵬，他所盯望的人必然不是別人，肯定是蔓樂無疑。聰明的王靜舒，腦子里飛速地轉(zhuǎn)動著，情緒無法抑制地激動起來，毫不避諱“你是喜歡蔓樂嗎？”這時，賀鵬才把目光游移到了王靜舒的身上，他再次喝了口可樂，并無作答，看樣子，是懶的回應(yīng)。靜舒的腦海里調(diào)取出種種的記憶片段：賀鵬扶起蔓樂的情景；換座位的情景；幫蔓樂分發(fā)練習(xí)冊的情景。一切的種種坐實了她的心中所想。她用力地喘息著，鼻孔都撐大了許多?！半y怪！”哨聲響起，比賽繼續(xù)。上半場李一率領(lǐng)的知更鳥隊落后一分，一分之差，致使下半場更是激烈。靜舒坐回到觀眾席，上半場熱情似火的她，現(xiàn)在卻如秋水寒冰，不再搖旗吶喊，而是死死地盯著蔓樂，她內(nèi)心翻江倒海地暗涌，臉上卻未顯現(xiàn)出蛛絲馬跡。“蔓樂，你手機(jī)我用下?！甭麡酚^賽出了神，完全沒有發(fā)覺到一旁王靜舒的情緒不佳，隨手把手機(jī)塞了過去。王靜舒迫不及待地用拇指劃過屏幕，迅速找到微信，雙眼微顫著，在通訊錄里搜索查找。果然，賀鵬今天才添加了蔓樂的微信。還未修改名字，那個網(wǎng)名，王靜舒是再熟悉不過了?！敖^步”兩個字出現(xiàn)在蔓樂的手機(jī)里，王靜舒的內(nèi)心像是摧心剖肝般疼痛著。她和賀鵬是初中的校友，賀鵬一直當(dāng)她是朋友，她卻對賀鵬仰慕已久。原本她的成績可以上更好的高中，當(dāng)她知曉了賀鵬的去向后，頂著全家人各種威逼利誘的壓力，卻始終堅定不移地來到這所高中。這樣的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賀鵬靠近其他任何女生，包括蔓樂。也或許換做是別人，她還不至于如此氣憤。偏偏是她每天結(jié)伴而行，骨子里透著傻氣的李蔓樂。靜舒沒有驚動到蔓樂，絲毫不猶豫，立即將賀鵬的微信從蔓樂的手機(jī)里刪除。這步操作，她狠狠地戳著手機(jī)屏幕，卻怒氣難消。雙眼炯炯有神的蔓樂難得地把盡心學(xué)習(xí)的那種心思用到賽場上來，卻全然不知身旁的王靜舒在做著什么。球賽伴隨著激情高漲的呼喊聲落幕了，知更鳥隊領(lǐng)先一分。
? ? ? ? 散了場，天邊的一束陽光扯走了彩霞的最后一抹光彩，失去光彩的云朵很快成為了墨藍(lán)色。大家稀稀拉拉走回校區(qū)。靜舒草草地同蔓樂說明自己有事先走了，別過頭離開，瞬間消失在人群中。蔓樂獨自回到教室，李一已經(jīng)在座位上了，見到蔓樂開口便問“我們的比賽怎么樣？”蔓樂拖著下巴抱歉地講“李一，說實話我看不太懂，但是我能看得出很激烈精彩?！崩钜痪谷宦朴频毓瘟讼滤谋亲?，抿嘴笑著低頭不語。蔓樂輕松地微笑著，很甜?！皩α?，李一，為什么你們隊叫知更鳥？”李一抬頭凝視著她疑惑的眼神“知更鳥是一種為了捍衛(wèi)自己尊嚴(yán)可以舍命的鳥。戰(zhàn)到死也不放棄?！薄芭叮靼琢?，那有其他動物也有這種精神啊！為什么要選鳥呢？”李一看著蔓樂眉宇之間不斷打著問好，拋出問題，沒有不耐煩，卻很是欣慰。他悠悠地挑了下眉，眼神溫柔，笑了下，“我對鳥兒有好感??！”蔓樂略有同感地不住點頭“想到一塊兒了，我也是，對鳥類很有好感。鳥類是最忠誠的！”蔓樂看著李一的臉頰還在冒著汗，回身從書包里翻騰出一塊鵝黃色毛巾，遞給李一并解釋著“我還沒用過！”李一被平時連自己都不太會照顧的蔓樂，做出這種舉動而感動不已，他很慶幸這樣的待遇。蔓樂仰著一張稚氣可人的臉，看著李一額頭上閃著光的汗珠，就起了惻隱之心，回想起自己六歲開始學(xué)跳舞時，由于學(xué)習(xí)太晚，骨骼已經(jīng)硬朗，導(dǎo)致那時候她練習(xí)基本功受了不少罪，每天練習(xí)后都會全身濕透“你快擦擦吧！”蔓樂催促著。李一從蔓樂關(guān)懷的溫情中回了神，看了看毛巾，開著玩笑“你那么邋遢，毛巾洗了沒？”蔓樂瞪眼，惆悵地說：“以后不要說我邋遢，聽見沒？”李一微笑著，用毛巾展了展額頭。毛巾上淡淡的金紡味，留著余香。時間悄然地“慢”下來，羨慕不已地來湊熱鬧，同他們一起享受這甜蜜的美好?？蓽剀暗囊荒唬缫驯毁R鵬看在眼里，蔓樂和李一相視而笑的時刻，賀鵬面部緊繃，目露寒光。把毛巾猛地甩在桌上，手指勾起書包，沖散了人群，奪門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