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都去哪兒了
還沒好好感受年輕就老了
生兒養(yǎng)女 一輩子
滿腦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時間都去哪兒了
還沒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
柴米油鹽 半輩子
轉(zhuǎn)眼就只剩下滿臉的皺紋了
㈠
可以這么說吧，像我爺爺奶奶這樣的人，絕對是屈指可數(shù)的！
九十年代，家里經(jīng)濟條件差，迫于生計，父母在我落地五個月之后就外出務(wù)工了，爺爺奶奶養(yǎng)育了我十九年，十九年的含辛茹苦，怕是要等到我為人父母時才能切身地體會到。
小時候，不管跟著奶奶走到哪里，總會有人說，“這孩子長得真好啊，老奶奶您會帶孩子喲”，每每聽到這種話，奶奶總是一臉滿足，然后寵溺地摸摸我的頭，眼睛里全是掩不住的欣喜。
后來長大了，知道愛漂亮了，肉嘟嘟的臉蛋，軟糯糯的胳膊大腿一下子變得好嫌棄，偶爾對奶奶抱怨，“你看我呀，全身都是肉，都怪你哦，小時候給我吃得太好，現(xiàn)在想瘦都瘦不下來了”，奶奶總會這樣回答我，“那些女孩子瘦的跟竹竿一樣，哪里好看了，你這樣多好啊，又不胖”，只有一次奶奶說，“你小時候胃口好，能吃，一頓能吃上別的小孩幾頓那么多，你說讓我刻意不給你吃，我舍不得呀！”
奶奶一米六幾的身高，才八十多斤，瘦到只剩皮包骨頭，“年輕的時候嫁給了你爺爺，你爺爺家姊妹多，一大家子人，又是排行老大，上頭還有公公婆婆，那個年代家里窮得都揭不開鍋，有一丁點東西都緊著他們吃，后來生你爸爸和幾個叔叔，我總想著再難也不能餓著孩子，做一點錢我還想給他們念書，我也不知道念書有沒有出路，但肯定比大字不識一個強，肚子里有點墨水總歸是好的，再后來帶你和你妹妹，比帶你爸爸那幾個還傷腦筋呀，家里家外事情又多，人情世故都要做到，活到我們這個歲數(shù)，操心的事情太多了，頂個人頭不容易！”
這是幾時奶奶說過的一段話已記不清了，但是字字句句卻一直銘刻在心頭。
㈡
“奶奶，我想吃大紅棗，你多買點我國慶回家?guī)н^來”
“奶奶，我明天回家想吃肉燒板栗”
“奶奶，明天早上吃粥吧，里面做幾個糯米粑，小麥粉粑也行”
“奶奶，中午想吃番茄炒蛋”
……
每次回家胖三斤，在我身上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奶奶廚藝好，在整個村子是出了名的，只不過現(xiàn)在老了，好多新菜式都不會，但是一手家常菜還是燒的無可挑剔，我常常調(diào)侃爺爺，你年輕時眼光真是不賴，娶了這么個美人胚子，還燒的一手好菜，爺爺臉上竟起了幾分紅暈，我和妹妹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
說奶奶美人胚子倒真不假，奶奶今年快七十了，雖說未受詩書熏陶，可眉目之間盡是清秀，一舉一動端莊優(yōu)雅，倒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意思，讓人不免聯(lián)想起年輕時的美貌，只可惜，沒能留存一張照片，不然也可以一睹芳容了。
奶奶有很嚴重的潔癖，眼皮子底下容不得一點灰塵，家里每天都收拾的干干凈凈，從天花板到門后的角落，從大的桌椅沙發(fā)到小的櫥碗瓢盆，所有東西都擺放的井井有條，但凡來過我家，老熟人都會說“您真是清清秀秀過一生”，就連查水表的陌生人臨走時也會說一句“老人家家里收拾的真干凈”。
是啊，就連我也由衷地敬佩奶奶，這輩子也算是過了一大半了，待人真誠熱情，處事有條不紊，數(shù)十載如一日，我若是生在那個年代的男子，定會愛上這個賢淑的女子。
臨走前，奶奶炒了些家里新收的花生讓我?guī)希€有幾大袋紅棗和一些雜七雜八的零食，行李箱裝得滿滿的，我笑稱，“還好我?guī)渥踊丶伊?，不然這么多吃的可怎么辦”，奶奶說，“你呀，回一趟家就跟鬼子進村一樣，吃好喝好還不忘帶好”，我聽完哈哈大笑。
㈢
八月三十一號，我從老校區(qū)搬到新校區(qū)，原本想著搬到新校區(qū)之后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了，不料人算不如天算，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室友讓我去抽簽，十分之一的可能愣是砸中了我，約定好的四人間，期望已久的獨衛(wèi)陽臺，一下子全都成了泡沫。室友打電話回家哭訴，我安慰她，其實自己內(nèi)心已然是翻江倒海，只是報喜不報憂的想法支撐著最后一絲理智。
在把東西全部搬上七樓之后，整個人都累癱了，我還是忍不住撥通了那個號碼，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喉嚨卻突然梗塞，只有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過了一會兒，一肚子的委屈一股腦兒全都倒了出來，電話那頭的人還來不及反應(yīng)就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咆哮怔住了。待我情緒稍稍穩(wěn)定之后，我把這一天的變故細細說來，電話那頭安靜地聽著，時而發(fā)出一聲嘆息，每一聲嘆息里都飽含著不舍和擔憂，是啊，我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孩子正在異鄉(xiāng)的土地上掉眼淚，換作是誰都會心痛吧。
現(xiàn)在想來覺得當時那么做并不妥當，用別人的擔憂換來自己的釋放，怎么解釋都是自私，可是，那是我的家啊，那是我日日夜夜牽掛的親人啊，我的心里話不向他們傾訴還能向誰說呢，還有誰會與你感同身受呢？
從那以后的每一次通話，奶奶總會問，“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啊，適應(yīng)了七樓嗎”，因為我上學期從樓梯摔下來摔傷了腿，所以她每次還不忘叮囑，“樓層那么高上下樓梯一定要當心，可不能再出意外，一個人在外做什么事都要謹慎……”
我說，“挺好的，我們這四個人雖然不在一個宿舍倒也隔的不遠，沒有獨衛(wèi)我就在公共衛(wèi)生間洗，沒有陽臺我就把衣服晾在走廊，天氣好就拿到走廊兩側(cè)的公共陽臺曬一曬，大不了就是麻煩一點，習慣了也就沒什么，再說了，兩個人多安靜呀，想干點什么就干點什么，真的挺不錯的，你放心好了！”
聽到我這么說，她那一顆懸著的心才肯放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后，我聽到她不斷地重復，“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你過得好，我們在家也就放心了……”
㈣
暑假返校前，我去打印了一份貧困助學金的申請表，把所需要的信息都填寫完成后，還要去村里和鄉(xiāng)里找有關(guān)部門蓋章，這個步驟是由爺爺代替我去完成的，一大早就出門，花了半天時間。
大概是十一點的樣子，爺爺回來了，我正在房間里，爺爺把蓋好章的申請表小心翼翼地放到我桌子上，我抬頭，爺爺開口說道，“從村里到鄉(xiāng)里，看到這張表的人個個都說你字寫得好，蓋章的人還問我你有沒有練過字”，我笑了笑，“厲害吧，天生的，就是好看”。換作旁人，我一定會說，“哪里哪里，這真不好意思”，可我看到爺爺那得意的小表情，高興得像個孩子，簡直比別人夸贊自己還要興奮，我就想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了。
我知道，哪怕我只有一點點的閃光點，都能成為你人前自信的資本，都能成為你嘴角上揚的理由！
爺爺是個好強的人，從小就開始干農(nóng)活，如果單單論這個，絕對稱得上是一把好手，但在照顧人這一點上就完全丟了氣勢，別說照顧別人了，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當然，這也和奶奶這么多年的悉心照料有關(guān)，畢竟人都是有依賴性的。
我讀高二時，開始了陪讀生活，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小房子，奶奶拋下家里的一切事務(wù)，一心一意地來照顧我，打理我的生活起居，從那以后，我的生活除了學習，別無他事，倒也落了輕巧。但是，與此同時，爺爺在家可就炸開了鍋，每天打電話都是問，“我那個褲子放在哪兒，還有那個外套你收到哪里去了，柜子的鑰匙是你收的吧……”另外，爺爺還要照顧上初中的妹妹，還養(yǎng)了一些家禽，每次回家只要看眼窩，都能發(fā)現(xiàn)爺爺又瘦了幾分，可在電話里他卻從來不抱怨半句，“你好好讀書，其他的你不用管，我在家好著呢”，這應(yīng)該是我聽到最多的回答。
因為怕你擔心怕你牽掛，所有的委屈和艱辛只能隱忍。
其實我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