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天空下,溫暖的陽光正四處照耀著。
城郊的田野上,有一所房子,它的棕紅色的房頂,灰白的墻壁,正沐浴在這晴朗的陽光下,好像也發(fā)著光一樣。
房子二層的一間屋子里,一枝玫瑰,她的名字叫艾麗,正斜倚著一只淡紫色花瓶的瓶口,透過窗戶上的玻璃,遠遠地望著房子前面的花園,怔怔地出神。
花園里有一叢玫瑰,火紅的,鮮艷的,熱烈的玫瑰。艾麗靜靜地看著,她們在微弱的風中,舒展著自己細嫩的腰肢,在清新的空氣中,微仰著頭,瞇著眼睛,一個個輕輕地笑著。
這個時候,艾麗覺得有些孤單。
”我也曾經生長在她們中間”,艾麗想。
就在幾個星期前,艾麗和其他玫瑰都還只是一朵羞澀的花蕾,小心地藏在尖尖的的枝頭,在綠葉的遮蔽下,沉睡著。而在三天前,包括艾麗在內的玫瑰們都開始陸續(xù)地伸展開自己的花瓣,從花苞中探出臉來,看到了這個世界。
世界是多么美麗?。∵@是玫瑰們睜開眼睛時說的第一句話。
她們剛剛開放不久,鄰近的蜜蜂,蝴蝶就紛紛地趕來了,他們圍在玫瑰的身邊,殷勤地唱著歌,想要博得玫瑰們的歡心。趕路的麻雀也被芳香的氣味吸引,不舍的離開,在玫瑰叢上方盤旋著。蚱蜢們也悄悄地從草叢里溜進來,努力跳躍著想要攀上玫瑰們的花枝,可是大家都不喜歡蚱蜢,使勁地扭動著帶刺的莖干,躲避著他們。
“我們是多么受歡迎??!”艾麗回憶到當時的場景,不禁感嘆道。
而此時的艾麗,獨自委身于紫色的花瓶中,半截浸在冰涼的水中,她環(huán)顧四周,埋在陰影中的白色墻壁阻擋了外邊的陽光,風,以及那些討厭、又討人喜歡的動物們。
“哎”,艾麗嘆息了一聲,“她們會知道我的選擇是對的,等到暴風雨來的時候……”
是的,艾麗害怕暴風雨。就在所有玫瑰陶醉在明媚的天光和享受昆蟲、動物們追捧的時候,艾麗就在擔憂暴風雨會傷害自己,風會將自己從土里連根拔起,或者雨會撕扯掉她美麗的花瓣……每當想到這些,她就害怕地發(fā)抖。雖然其他的玫瑰紛紛寬慰她,告訴她暴風雨不一定會來,可是艾麗卻固執(zhí)地聽不進去。她無精打采,面容憔悴,好像暴風雨還沒有來,她就要枯萎了似的。
于是,等到房子的主人,一個老爺爺來到玫瑰叢前,想要折下一枝玫瑰的時候,別的玫瑰都紛紛地躲著那可怕的五個手指,只有艾麗,她挺直了身子,朝著那雙手伸過去,用力地笑著。直到老爺爺真的將她折下的時候,她才終于長吁了口氣。
在其他玫瑰的驚呼聲中,艾麗只留下一句話:“我終于不用怕暴風雨了?!?/p>
可是暴風雨并沒有像艾麗擔憂地那樣來到。窗子外面,陽光依舊很亮,風依舊輕柔,所有的一切仍然像她離去前那樣溫馨而熱鬧。而窗子里,艾麗卻感覺到深深的孤單,沒有朋友,沒有蜜蜂在空中嗡嗡飛舞的聲音,沒有蚱蜢在腳下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切是那樣的安靜。艾麗覺得,孤單像是一場暴風雨,已經降臨到了這個被墻壁和屋頂封閉的空間。
“暴風雨還是會來的”,艾麗哀傷地想,“可是也許在我枯萎前,暴風雨也不會來……”
艾麗不停地胡思亂想,漸漸地太陽落下了。
夜里,艾麗睡著了。窗戶外黑漆漆一片,月亮,星星,玫瑰叢什么也看不見。
不知什么時候,艾麗忽然從睡夢中驚醒,她聽到花園的木門吱呀吱呀地不停地響著。她趕緊朝著窗外望,卻什么也看不見,只聽到風在外面呼呼地響著,甚至想要從窗戶的縫隙竄進來。艾麗嚇得瑟縮在花瓶里,不停地念叨著:“暴風雨來了,暴風雨來了……”
雨點嘩啦嘩啦地從空中沖下來。
“她們”,艾麗縮著身子想,“現在怎么樣了呢?”雨聲越來越大了,艾麗在房間里,卻漸漸地平靜下來。她開始情不自禁地,擔憂地想,“那些玫瑰花們,花瓣是不是已經殘缺了呢?”
風不停呼嘯著,好像一只只利爪在房子外的墻壁上劃過。雨不停吶喊著,像一群憤怒的石子砸落在大地上。在那木門反復呻吟的聲音里,艾麗努力去聽,但是卻聽不到任何玫瑰的聲音。
艾麗想知道那叢玫瑰花的狀況。她頻繁地地朝窗戶外望著,但是什么也看不見。她變得越來越焦急,想著:她們可以挺過去的,她們可以挺過去的......”
雨,不知下了多久。
第二天清晨,陽光照在窗臺上,艾麗趕緊朝著窗外看。
那個原來她生長的地方,如今已沒有了那些火紅的身影,只剩下些搖搖欲墜的綠色枝干和葉子。她的同伴們,果真在暴風雨中凋殘殆盡了。
艾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她沒有覺得高興,甚至連一點僥幸的心思都沒有,她只是覺得悲傷。
“那一叢玫瑰”,艾麗悲傷地想,“只剩下我了,我告訴過她們,暴風雨一定會來的,她們抵擋不了暴風雨的威力……可是她們都不肯聽我的……她們傻傻地待在外面,以為陽光會永遠那么明媚……”最后,艾麗恨恨地想,“當初你們都聽了我的話,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可是,艾麗除了這樣生氣又傷心地自言自語,她又能做什么呢?
艾麗不停地望著窗外,那一片凋殘的綠色中,再也沒有了那些紅色的玫瑰——她的曾經的朋友們。
艾麗隨著日子的流逝,越來越沉默了。她總是在回憶自己的朋友們,她們一起成長,一起等待,一起開花的日子。
“我的朋友都在暴風雨中凋殘了,只有我孤零零地待在這個房間里,除了生命,失去了一切,這又有什么意義呢?”艾麗開始懷疑,她反復問著自己。
不久,艾麗也逐漸開始枯萎了。她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從身上凋落,掉在窗臺上。失去水分滋養(yǎng)的花瓣,沒多久就枯萎了,被掃進了垃圾堆。很快,艾麗身上就只剩下最后一片花瓣了。艾麗看著自己的最后一片花瓣,看著它搖搖欲墜的模樣,艾麗感到心痛。
“雖然我躲過了暴風雨,可最終依然還是逃不過凋殘和枯萎”,艾麗神情委頓,傷心地想,“而我,既沒有真正地擁抱過晴天,更沒有見過暴風雨的模樣……”
“那些玫瑰們才是幸福的呀,”艾麗嘆了口氣,繼續(xù)說:“她們站在一起,向猛烈的暴風雨抗爭,即使最后都失敗了……而我,卻要孤零零地死去?!?/p>
“我錯了,我不該懼怕暴風雨,與其這樣孤單地獨自死去,不如和我的玫瑰朋友們在一塊,一起享受陽光,一起迎接暴風雨……那樣的生命才充實而有意義?。 ?/p>
艾麗哭了,忍了很久的眼淚終于從行將枯萎的花蕊里流了出來。
那是艾麗悔恨的眼淚。這滴眼淚緩緩地流到了那支顫巍巍的花瓣上。而眼淚剛接觸到花瓣,這片花瓣,就迅速地從枝頭凋落了。
就在花瓣飄落的過程中,艾麗的生命也結束了。那是她生命最后的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