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的,茶余飯后,出去走走。繞著村鎮(zhèn)西頭的田間路邊,走啊走的,散兩圈野步。
從前,附近的村鎮(zhèn),是種植楊、榆、柳、沙棗作為路邊的綠化植被的。時光輪轉(zhuǎn),幾番敕令,樹木也換了好多茬。如今,算是穩(wěn)住了,一律改種白蠟。經(jīng)過三五年的光景,白蠟樹也就站在了路邊和田間地頭。
白蠟樹,枝條稀疏,存不住雪。白蠟樹的枝條上,都掛著彩,有赭黃的、白的、灰黑的。赭黃的是種子,白的是稀疏的雪絮,灰黑的就是地里的塑料薄膜。
遠(yuǎn)處的太陽呢,像一枚白色棋子,擺在天空上。此刻,若有人揮揮衣袖,藏了這棋——暗夜固然會降臨,卻沒有人能覷破他的孤獨。不過那棋手,顯然沒有什么顧忌,依舊擺出了他的棋子,那勝雪的霜華與冷寂!
楊樹,同樣是存不住雪的。還得是路邊的那幾棵老榆樹,鎮(zhèn)得住場子,雪絮一堆堆的。人到樹下,踏上一只腳,路面就堆滿了雪。更多時候,不待你靠近伸腿,老樹就會抖起身影,給你來滿頭滿脖的雪。甚至,冷不丁,從雪絮堆里,飛出四五只麻雀。你或許還會暗自詫異,搞不清楚,是人驚了鳥,還是鳥驚了樹。
每棵老榆樹上,都靜靜棲著五六個鳥巢。巢穴里皆覆滿雪。雪的下面沒有鳥,也沒有蛋。此處,應(yīng)該不會有鳥蛋。料想來,天地既生了鳥,應(yīng)該不會生那種不分時節(jié)場合隨時隨地都準(zhǔn)備下蛋的傻鳥。是以,此處不會有鳥蛋。
天地不生傻鳥,何以奔競著生傻人呢?是啊,恐怕也只有人,才能不分時節(jié)場合隨時隨地都準(zhǔn)備生育后代。由此可見,傻是上天賦予人類的特權(quán)。
當(dāng)然,若非冬日來臨,葉子都落地,鳥窩也是不易見的。如今倒好,雪落鳥窩出。
我爬上了一棵老榆樹。就為從上面拆下個鳥窩來瞅瞅。鳥窩拆下來的時候,上面臥著一團雪。我把雪趕出去,端詳那窩。
鳥雀經(jīng)由口爪,層層交織,往復(fù)重疊,營造出一座尚算精巧的屋舍。屋舍的構(gòu)造成分很簡單,有細(xì)枝條、棉絮、雜草和樹葉,還有塑料薄膜和羽毛。
看到薄膜的時候,頗意外。鳥雀們,果然懂得就地取材。
還有一根羽毛,被編織在窩的深處。大概,每只勤快的鳥,都會在筑巢的過程中,墊進去至少一根羽毛,以作為和其它懶鳥奪窩時的憑證吧!若果真如此,鳥類亦守它們的鳥道。
繼續(xù)向前走,人跡已絕蹤。田間雪徑上,偶爾冒出一兩串小動物的蹄印。不外乎是些黃鼠狼、野兔的遺跡。
撒個野,躺在雪地上,看天。伴隨著心臟的一波又一波的拱動,天心里的一片藍(lán),越發(fā)的幽藍(lán)。遠(yuǎn)在天穹四圍的裙角邊上,是白的發(fā)灰的霧氣在升騰。
繼續(xù)走一陣,獸蹄印跡漸多,一時間雜沓紛亂起來。就像曾有一干野兔,參加完冬季胡蘿卜越野拉力賽之后,留下的一片狼藉。
再走一陣,看到遠(yuǎn)處的荒村,方才回味過來。原來,之前我所遇的紛亂蹄跡,是附近村莊上流浪狗的蹄印。流浪狗們,通過咆哮吼叫,定下了聚會的日期。時辰一到,眾犬齊赴郊野,共唱一曲流浪者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