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想把屬于你的時間都掐住,讓它乖乖停在那里,我使勁長大,你不會老去。這么告訴你,你肯定會笑我二十幾歲的人了想法還那么幼稚。那是因為我是那么害怕看到你的變化,哪怕一根白發(fā)一聲咳嗽,有時甚至?xí)岩捎洃浝锶f事萬能的你其實不是你,只是年少時我的幻想和杜撰,那時的你好威嚴啊,隨便說句話都把我嚇個半死,在你面前我是懦弱膽小可憐的代名詞,盡管現(xiàn)在的我還是怕你,但事實上更多的時候還是你聽我的。
寫不會的計算題是你給我講的答案,包不來的書皮是你幫我收的爛攤子,糊涂得在洪水天跑去對岸玩,晚上睡長得太大無法回家,傻乎乎地在水邊大哭以為自己快“死”的時候,是你打著手電四處找我最后幾乎是游著泳過來帶回濕乎乎的被嚇壞的我,似乎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你沖我發(fā)了火。那時真恨你啊,我剛以為自己快“死”了,好容易放下心來你卻沖我吼,看你的樣子是真的生氣了,我哭得那么厲害你都不管。你讓媽媽別管我,而我也就倔強地在墻角啜泣,當(dāng)時你說什么我記不太清了,只顧恨你了,后來想起,其實你要真不想管我,怎么會為了找我自己腳板下長長口子都沒注意。
那天我窩在墻角,媽媽叫我別哭我不讓,她要打我,你怒氣沖沖說別管她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間去了。后來媽媽說我不懂事,說那天你發(fā)瘋似地找我生怕我出事說你的腳被水里的碎玻璃劃了長長的口子都不知道,只顧背著我就回來了。仔細想來,那天你沖我發(fā)脾氣也不是沖我發(fā),只是一種巨大擔(dān)心后的發(fā)泄吧。
后來我總以為我是怕你的,怕你說我,所以我總一步步按著你的期望往前走;怕你覺得我丟人,所以我想著努力一點,在努力一點?,F(xiàn)在我才知道我是貪戀,貪戀在別人艷羨你的女兒優(yōu)秀是你臉上少有的笑容,貪戀我們可以輕松談笑,貪戀在我的逐漸成長中我們越來越平衡的位置。那樣我可以調(diào)侃你,可以敦促你別晚睡,可以嫌棄你的煙味,還可以抱怨你喝酒傷身……現(xiàn)在的我們時常有一句沒一句地隔著聽筒玩笑,而我也習(xí)慣默默咽下你的關(guān)心,仰起臉把眼淚騙回去,你欣喜于每一個我能給你們的關(guān)心然后洋洋得意地在叔伯面前說,我在暗地里笑你,現(xiàn)在的你,可愛的讓我心疼……
今天是你的生日呵,家里來了好多人,我在視頻里看著你的大臉,眼角居然有那么多皺紋,你終于穿上了我給你買的皮衣外套,微醺的臉龐還掛著不好意思的笑,你來來去去轉(zhuǎn)著緩解尷尬,終于還是說了那句話:今天忙得很喲,我倒是巴不得你在屋頭可以幫點忙。我在燈火通明的辦公室,連眼淚都不敢滴下來,只敢勉強笑笑,小聲告訴你我還在加班,晚點給你電話。真不知道小時候怎么那么期待長大,明明沒有一點好。
? ? 長大后你對我的擔(dān)心越來越多,剛畢業(yè)的時候怕我找不到工作,找到工作了怕我一個人在外照顧不好自己,現(xiàn)在有人照顧我了,又怕他照顧不好我了。
你總是有無止境的擔(dān)心,總覺得我是你記憶里那個長不大的孩子,生病了不知道看醫(yī)生,看了醫(yī)生不會好好吃藥,出門總是丟三落四。可是真的真的,我其實長大了的,我知道自己胃不好會盡量不吃辣的涼的,我知道自己脾氣不好會在發(fā)火之前在心里冷靜三秒,我再也不需要一勺白糖配一勺中藥……
爸爸啊,我還是長大了,即使并未長成你的驕傲,可我還是希望,你老得慢一些,再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