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兒子

寫下這個題目,媽媽的心頭思緒萬千,看著一天天長大成人的你,媽媽想對你說的話太多,太多,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書上說有緣千里來相會,十八年以前,十九歲的媽媽和二十歲的爸爸由于在一個單位上班而相識相愛,經(jīng)過三年的相戀,我和你的爸爸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一年半以后,當(dāng)媽媽第一次嘔吐時,粗心的我們還沒有意識到是你要降臨到這個人世間了?;灲Y(jié)果出來得知懷上你的消息以后,你知道嗎,你的爸爸他是那樣的興奮和不安,因為我們那時都還小,沒有任何經(jīng)驗。

新疆的冬天是那樣的寒冷和荒涼。地面被凍住了,根本無法生長莊稼,更不要說我心心念念想要吃的綠色蔬菜了。

新疆最具特色的烤肉串媽媽看到就想吃,但一吃下去就會因為妊娠反應(yīng)全部吐了出來。

為了能夠讓你在媽媽的身體里得到充分的營養(yǎng),你的爸爸就決定把媽媽送到你的遠在四川的爺爺奶奶身邊。

你可知道,當(dāng)確定你的存在以后,你爸爸的那些朋友們,也就是你的那些叔叔們,他們背著我和你爸爸已經(jīng)偷偷替你取好了名字。

一看到媽媽出現(xiàn),他們都趕緊讓座,口中說著“狗蛋他媽,快坐!”當(dāng)時媽媽心里就嘀咕:如果你是個女孩,這個名字該有多難聽呀!

你的爸爸把我們送回四川以后,又回新疆去上班了。那時的你似乎已經(jīng)知道媽媽的孤獨和寂寞,在媽媽的身體里不時地踢踢你的小腳、伸伸你的小手,跟媽媽交流感情了。

我和你的奶奶在為你的來臨做著各種準備。賢惠的奶奶把單位發(fā)的勞保棉線手套拿出來,讓媽媽拆了,說給你織線衣,因為是棉線,貼著身子穿暖和且柔軟。

每回給你織一套衣服,都是奶奶織上衣,媽媽織褲子。我們就這樣一天天的盼著你、為著你的來臨做著各種準備。

為了使你在媽媽的身體里營養(yǎng)得更好,凡是你奶奶說吃了對你身體有好處的食物,媽媽總是毫不猶豫的吃下。

當(dāng)你五個月大時,媽媽到醫(yī)院做產(chǎn)檢,醫(yī)生竟然懷疑你是不是雙胞胎,因為大家都認為,媽媽看上去像有了七個月身孕的人。

當(dāng)你七個月大時,爺爺找了熟人給媽媽打B超,確定你是個小頑皮時,我打電話通知了你遠在新疆的爸爸。

你的爸爸當(dāng)時就高興的請他那幫朋友吃喝了一頓,以示慶賀。到現(xiàn)在媽媽還不明白,為什么爸爸們都喜歡得個大胖小子呢?

1994年六月四日,為了回來照顧媽媽,你的爸爸從新疆趕了回來。當(dāng)大腹便便的媽媽下樓接他時,簡直可以說把你的爸爸嚇得目瞪口呆。

因為送媽媽回川時,你才三個月,媽媽的體形跟平常人一樣。如今,大腹便便的媽媽把你的爸爸嚇著了,他竟然說我像一只胖企鵝,什么東西都不敢讓我提,生怕一不小心,你就提前跑了出來。

7月5日早晨八點鐘,媽媽已經(jīng)感覺到了不舒服,每隔十幾分鐘媽媽的肚子就會疼,細心的奶奶并不告訴媽媽是你要來到人世了,只是讓我觀察時間,看多長時間疼一次。

她開始忙活著買米、買面做醪糟了。當(dāng)你的奶奶中午回來時發(fā)現(xiàn)媽媽還在拖地,才告訴我你要出生了,囑咐媽媽不要再亂動了。

四川人有講究,產(chǎn)婦要生孩子,不能讓太多的人知道,據(jù)說知道的人越多,分娩就會越不順利。下午,爺爺找了輛車,悄悄把我們送到醫(yī)院,進了醫(yī)院,量了體溫,測了血壓,我們便被留在了醫(yī)院。

兒子,你知道嗎,那時的媽媽是何等的害怕,因為,媽媽沒有分娩經(jīng)驗,從書上和電視上看到過太多的分娩的慘狀。

結(jié)果,到了晚上,因為你的爸爸用自行車馱了一大包你的衣物往醫(yī)院方向走,你奶奶的那些朋友們便明白了是你要出生了,三五成群地涌到了醫(yī)院來陪伴我們,一直到晚上十二點方才散去。

那時的媽媽已經(jīng)很難受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因為你在媽媽的身體里使勁地撞擊,你當(dāng)時是不是想快點到人世間來,來看看外面這精彩的世界!

奶奶和爸爸一直陪在媽媽的身邊,但他們絲毫不能減輕你在媽媽體內(nèi)撞擊給媽媽帶來的疼痛。

到凌晨四點,我便催促你的奶奶快快回家休息,否則等你出生后,奶奶的身體會吃不消。奶奶走了以后,媽媽的疼痛更加劇烈,呻吟聲使你的爸爸無法入睡,也讓他不知所措,他不知如何才能減輕媽媽的疼痛,只有輕輕地撫摸著媽媽的手臂,似乎這樣可以減輕媽媽的疼痛。

一向堅強的媽媽一直到第二天也就是7月6日早晨七點,已經(jīng)無法忍受這種疼痛,疼得流出了眼淚,你的爸爸急得邊跺腳邊在病房里轉(zhuǎn)圈。

到八點鐘,醫(yī)生們的交接班手續(xù)完成了,讓媽媽進到產(chǎn)房,一檢查,宮口開了七寸,醫(yī)生奇怪地問:昨夜怎么沒有聽到你的叫聲?那意思是指媽媽很堅強,沒有像其他產(chǎn)婦那樣大聲地哭喊!

給你接生的醫(yī)生阿姨們對媽媽這樣的產(chǎn)婦已經(jīng)司空見慣了,對奶奶說:你看見頭發(fā)就喊我們,然后便站在門口天南海北地聊起天來。

奶奶焦急地陪著媽媽,媽媽的長發(fā)當(dāng)時已經(jīng)被汗水濕透。奶奶雙手拉著媽媽,似在給媽媽鼓勁(生下你清醒以后,媽媽才發(fā)現(xiàn),奶奶的雙臂有幾處是青的,是當(dāng)時神智不清的媽媽掐的,可當(dāng)時媽媽確實不知道自己何以如此狠心,竟敢掐你的奶奶)。

當(dāng)看見你的頭發(fā)時,奶奶急忙喊醫(yī)生來,醫(yī)生從媽媽的腹部開始使勁往下壓搟,像搟面條一樣,并讓媽媽配合使勁,當(dāng)媽媽使盡全身力氣,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身體內(nèi)排出時,聽到了醫(yī)生們說:生下來了,生下來了,然后聽到了醫(yī)生阿姨們的一陣陣笑聲,原來是你大聲啼哭著沖第一位抱你的醫(yī)生阿姨撒了人生的第一泡尿。

那位阿姨高興得直笑,說小家伙真調(diào)皮。模糊間,我聽到你的奶奶喊我,告訴我你是個男孩,此時的媽媽已經(jīng)沒有力氣看你了,只是很吃力地瞟了一眼。

你被一大群醫(yī)生包圍在那里,這個說“好乖喲,臉像蘋果一樣”!那個說“這個奶奶才細心,給娃兒準備了這么多好看的衣服,小被子!”。

醫(yī)生們有的忙著看小衣服,有的忙著給你洗澡,稱重,看出生時間。只聽得奶奶的一聲驚呼:“不好,胎盤縮回去了!”然后就聽見手忙腳亂的聲音,我從人們急亂的腳步聲中聽出是你的奶奶被嚇昏了過去,抬到對面的病房搶救去了。

醫(yī)生在我這邊趕緊打催產(chǎn)素,把胎盤使勁地從媽媽的體內(nèi)剝離了出來。已經(jīng)被疼痛整整折磨了26個小時的媽媽在產(chǎn)床上已經(jīng)感覺不到縫針帶來的疼痛了,迷迷糊糊得聽到醫(yī)生在說:這個產(chǎn)婦真堅強,縫針時竟然一聲不吭,幾分鐘后聽到一聲:“家屬,可以把產(chǎn)婦抱走了!”

在走廊外的爸爸已經(jīng)焦急地等待了整整兩個小時,聽到喊聲,趕緊沖了進來,心疼而小心地把媽媽從產(chǎn)房抱到了病床上。

此時,媽媽知道,你已經(jīng)安全地到了這個人世間,媽媽也度過了一個女人一生中最難過的一關(guān),把你順利地生下來了……

剛生下來的你體重是七斤八兩,時間是上午整十點,奶奶回家給媽媽做吃的了。媽媽看著對面床上的你,欣慰地笑了。你的臉真的像蘋果,皮膚很飽滿,沒有一絲皺紋,紅樸樸的。

兩只小胖手放在口中,居然還有滋有味地吃出了聲音。我和你爸爸驚奇地看著忙乎著的你,不明白才從媽媽身體中出來的你何以曉得吃自己的小胖手呢。

奶奶給你準備了核桃水,說是給你清腸的。下午,你便開始調(diào)皮了,你的爸爸在你的小屁股下不停地擦著,我眼看著衛(wèi)生紙一層層地增高,你還在不停地往外排泄,最好笑的是你的爸爸知道怎么收拾你的大便,卻對你突然的小便不知所措。

當(dāng)時,他急得拿雙手去捧,又覺得不對,拿紙又接不住,睡在病床上的媽媽看著你手忙腳亂的爸爸,簡直被逗得哭笑不得。兒子,原諒你笨拙的爸爸吧,因為,畢竟,他是第一天當(dāng)爸爸呀……

因為醫(yī)院熱,爺爺奶奶當(dāng)天下午就把你抱回了家,給你喝糖開水。過了幾小時后,你可能又餓了,開始哭叫,爺爺和奶奶想嘗試一下你對白開水的感覺,結(jié)果,沒想到,出生第一天的你便有了味覺,用更大的哭聲表達了你對白開水的強烈抗議。

早在媽媽懷孕期間,爺爺便和退休辦的其他的爺爺們?yōu)槟闫鹆俗阕阋粡埿偶埖拿郑愕臓敔斪寢寢尳o你在其中選一個名字,我便選了“鵬”。

知道嗎,兒子,“鵬”在字典里解釋是指一種大鳥,能夠在天空自由飛翔的大鳥。媽媽希望你能在我們精心的呵護下,健康快樂地成長。你的前程像大鳥在空中飛行一樣,萬里無阻。?

下面媽媽把記憶里你的童年趣事一一講給你聽,因為,從今天開始,你已經(jīng)步入了少年時代,希望這些趣事能夠給你今后繁重的學(xué)習(xí)生活增添一絲樂趣。

兒子的第一次傷心哭泣

四個月大時,有一天晚上,你的奶奶剝桔子給你喂。你的爸爸想逗你玩,便伸手向你要你張開嘴正準備吃的桔子,你本能地搖頭拒絕,表示不同意,你的爸爸生氣了,一口氣把奶奶手上剩下的所有的桔子全部吞下。

至今仍記得當(dāng)時的你先是呆住,最終明白桔子已被爸爸全部吃完,你沒有吃的了,你是何等傷心的大哭了起來。

你的爸爸把你丟在床上,并把臥室的門關(guān)上,不準旁邊心疼不己的奶奶和媽媽去抱你。記得你哭了至少有整整一個小時。最終,你妥協(xié)了,因為你可能知道,沒有觀眾的情景劇是沒有意義的。

兒子,你可能不明白你的爸爸何以如此粗暴地對待你,他是想讓你明白,在這個家里,任何東西你都不能當(dāng)作是你一個人所有。

這種教育方式最終導(dǎo)致的結(jié)果是:每每來了小朋友或客人,你總會把你認為最好的東西拿出來與大家分享,哪怕是你奶奶給你買的五元一個的冰淇凌或月餅!

第一次分離

你九個月大時,媽媽第一次離開你到成都,陪你的爸爸做眼睛手術(shù)。那時侯的媽媽很軟弱,晚上在床上想你竟然想得直掉淚。

世上只有媽媽好

兩歲時,因為爸爸媽媽都要上班,回陜西探親的爺爺奶奶把你帶了回去。你有一位在渭南的姑奶奶家里有歌碟。有一回放《世上只有媽媽好》時,你這個小人兒便在那里淚如雨下,他們都覺得奇怪。

只有你的奶奶明白你,小小的你無法用語言表述你對媽媽的思念,你是想媽媽了。當(dāng)我和你的爸爸從四川趕回陜西去接你時,被烈日曬黑了的你看到我開始有些拘促,當(dāng)我喊著“寶寶!我是媽媽呀!”你便撲進了媽媽張開雙手的懷抱,許久許久不出聲。媽媽能感覺到分離對于幼小的你來說,是太殘酷了……

媽媽婚禮上的金童

因為你從小乖巧可愛,有很多熟人在舉行婚禮儀式時請你當(dāng)金童。有一天在飯桌上,你問媽媽:“媽媽,你結(jié)婚的時候誰給你獻的鮮花?”媽媽回答你:“沒有人獻花!”你很不滿意地給媽媽來了一句:“都怪你自己,誰讓你結(jié)婚時不把我?guī)夏兀?”

媽媽,你跟爸爸離婚吧!

從小,你就渴望有個弟弟或者妺妺,媽媽給你解釋了國家計劃生育的政策。有一天,你終于想出了一個辦法:“媽媽,你跟爸爸離婚吧!”我驚奇地看著你,你接著來了一句:“這樣的話,你們就可以再結(jié)婚,那樣就可以再生一個孩子了!”直把你的奶奶氣了個哭笑不得。

兒子的荷蘭豬

兒子,你從小就愛小動物,一直想讓媽媽給你買一只小荷蘭豬。雖然媽媽很害怕這種小動物,因為你喜歡,媽媽便給你買了一對,每天還得壯著膽子負責(zé)它們的衛(wèi)生。是放在家門口喂著的,你還給它們?nèi)×嗣郑盒『诤托“住?/p>

突然有一天,媽媽在三樓奶奶的房間里聽到你凄厲的哭聲,媽媽沖下樓,走近才明白,是你的小黑奄奄一息地躺在籠子里不動彈了。

你滿臉淚水語無倫次的哭著對媽媽說:“媽媽,你快點來救救它吧,它快死了呀!”媽媽仔細觀察,發(fā)現(xiàn)小黑可能是吃了不干凈的菜葉,拉稀了。

你讓媽媽快點給它洗個熱水澡,說那樣它就會好的。你知道嗎,媽媽當(dāng)時是那樣的害怕,不僅因為它是小動物,而且它已經(jīng)在死亡的邊緣了。

但為了不讓你更加難過,媽媽還是弄盆熱水,放上洗發(fā)香波,給奄奄一息的小黑小心翼翼地梳洗著,最終,它還是死了。

媽媽找個地方,把它埋了,為了使你不再有第二次悲傷,在征得你的同意后,媽媽把小白送給了附近的農(nóng)家,后來聽說小白還當(dāng)了爸爸。

傷心的兒子

有一次過中秋節(jié),媽媽買了一只雞回來,準備改善生活。小小的你一再對媽媽說:“不要殺雞,把它養(yǎng)著?!?/p>

當(dāng)你去鄰居家玩時,我們悄悄把雞殺了。你回來時看到被拔光了雞毛的雞時,便開始大放悲聲。傷心地站在門口至少哭了兩個小時,鄰居們好奇地看著,說這孩子平時挺乖的呀,今天惹什么禍了?我趕緊解釋你不是因為挨打而哭,而是因為你可憐雞的命運在哭泣。從此以后,媽媽再也不敢買生禽回家了。

死亡的恐懼

有一天晚上,媽媽像平常一樣,在你的小床上給你講故事,陪你入睡。你突然對媽媽說:“媽媽,我不想長大!”看著媽媽疑問的目光,你又說了一句:“我長大了,你就老了,老了就會死!”

媽媽當(dāng)時被震住了,不知該用何種語言給小小的你一個安慰,把滿臉淚水的你擁在懷里,孩子,你長得再大,媽媽都不會老,媽媽會活得很久很久,媽媽怎么會舍得把你一個人丟在這世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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