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一個中年婦女,
她笑了……
死不掉的中年婦女,
她早已不止一次死去……
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殺不死的靈魂與鬼無異……
司空見慣的掠奪,
低頭繼續(xù)手中的工作;
無視辛苦的成果,
殘羹剩飯餓死良知;
遍體鱗傷的猙獰,
是嗜血的狂魔……
惡毒的話語,
不是她的惡果;
憤怒的詆毀,
千瘡百孔留著血;
無休止的計算,
她穿了二十年的衣服;
湍湍的眼淚,
是瓢潑的大雨;
黃臉婆,
那個沒有榨干的皮囊;
暗淡的眼光,
貪婪著羞恥的絕望……
沒有爆發(fā)的沉默,
再積攢怎樣的失望?
沒有離去的堅守,
再等待什么時候?
長大的孩子,
能逃脫本色的游戲?
營造的一切沒有溫馨,
需要的總是很多,
偷閑都是罪過,
停下就是死亡,
還沒有受夠罪的活著,
睜著眼已不能防備惡。
她在無盡的家務(wù)中麻木,
她在無望的工作里茍存,
她在孩子的失望里卑微,
她在丈夫的眼里破碎,
她在婆家旋成陀螺,
她在娘家已沒有戶籍……
她早已不是自己,
她已慢慢失去姓名,
她把自己填補(bǔ)這個家庭,
她把自己焊在婚姻里,
她托舉了這個家,
她成全了大家……
她沒有言語的資格,
她不能拋頭露面,
她是補(bǔ)天的石頭,
她是奉獻(xiàn)的母親,
她是永遠(yuǎn)不孝順的兒媳,
她只能是男人背后的人……
中年婦女,
生來死去都不能自己……
一起失聲,
一同厭惡,
一并指責(zé),
一切天收……
殺死那個中年婦女,
補(bǔ)刀斧的孩童,
漠視的群眾,
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又一次死而復(fù)生的中年婦女,
奈何再一次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