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一飛的夢想何嘗不是歸隱,過上那種淡看江湖的日子??墒沁@種生活里如果沒有進哥,那么他是寧愿刀口舔血的。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唯一讓他覺得被在乎被愛護被鐵心維護的人,那就是周進,自從他說出進哥我想跟你那句話。
那種決絕與堅定眼神,周進的眼神也是犀利深邃的,甚至是摸不透底層意圖的,這就是做上位者應(yīng)當具有的天賦與權(quán)威。
霍一飛在后來的日子里,說到玩弄心術(shù),他不是不會不能,只是在進哥面前他希望自己永葆初心,保持那種純凈的利他的心態(tài)。
原因不難理解,從小苦習慣的孩子,渴望用這樣的純凈得到真正的愛護,一點點關(guān)于父親的想象與幻象。
有時進哥說要打,他會心中一跳,罰自然沒有不疼的,可是進哥要打和張明山的打完全不同,那邊的生父在任何時候還在運作權(quán)術(shù),所謂在能夠混到那種隱秘的層次與群體中去,他不是不明白不懂,而是壓根沒興趣懂。
他只想在他的進哥面前做個永遠的孩子,進哥沒有孩子,早夭的孩子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不會提及,也不可能忘卻。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是那個孩子而能夠得到他向往的愛。
不過做霍一飛也不錯,至少進哥的板子主要是針對于他使用。
這也是種特別的待遇,而且每次他也確實做錯了,主要的錯都是不夠顧全自己的安危。
所以進哥罰,罰得狠些,更狠厲,本質(zhì)上都是苦中帶甜的面冷心熱。
心底,是暖的,身上疼,也會被這種暖意徹底覆蓋了去。
罰跪當然很折磨,不過每次這樣的時候進哥都是讓他慢下來停下來思考,舉著棍子藤條心力交瘁,各種提神支撐,不是無端磋磨而是真正的苦心。
熬著熬著,苦澀有了回甘。
進哥打完會在他大半夜委委屈屈快哭了卻不敢出聲的時候,出現(xiàn)在他的床沿,掀開被子查看傷勢,有時霍一飛被打得狠了,以為還要加罰,想躲又不敢的小模樣。
周進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柔軟的,心疼他的。
這孩子跟著他確實吃了不少的苦,可是干這一行哪里有不苦的,自己不狠可能都沒有明日,一飛跟著他,他就要教會他如何生存下去,走好這條路,吃上這碗飯。
葛老輝那次周進是真的怕,保不住他的孩子了。
在心底他差不多就是他的半個孩子,他的家中固定有他的房間,每次挨了打都要趴在床上養(yǎng)傷,給他上藥,摟在懷里安慰安慰,不然就真打委屈了,他心里也疼的慌。
別看周進手黑心狠,對于霍一飛已經(jīng)是最大限度的偏愛,他能為了一個燙疤直接做掉姚順,假如霍一飛做了這般事情,他鐵定要狠罰的,因為啥,意氣用事,容易關(guān)心則亂,這是大忌。
可是別人動他最寵愛的孩子,雖然除了沒有血緣但就是他的骨肉一般連著心的那塊最柔軟又脆弱的地方。
他自己打是一回事,別人的話,任誰也不成。
所以葛老輝那個事,他才要扛,讓一飛離開。
這是一個父親對待親生兒子的一種自然而然的心態(tài),可是霍一飛要的是那個永遠都有力氣提著棍子教訓(xùn)他,哪怕是死去活來的苦苦哀求也不會得到赦免的苦痛時刻,染毒癮那次是這樣。
可他還是貪戀那種疼痛中的溫度,他知道他的進哥最心疼他的,不那么做也是保不下他,公開處刑也不會覺得什么羞辱,進哥的罰對他而言就是正道是天經(jīng)地義。
他就該要領(lǐng)受的。
所以,霍一飛要的是那個永遠都站在他身后的父輩的肩膀甚至懷抱,疼了還可以隱忍著委屈,流不出眼淚,然而終究還是會抱在懷里哄一哄。
那樣的疼惜,他從未在血緣關(guān)系中體會,在心底,進哥是精神的圖騰,行事作風的楷模,進哥的教訓(xùn)不是誰都能領(lǐng)受的,假如換了個人如此對待,那人勢必承受不住反而心生畏懼或者怨念,就變了其中的味道。
于一飛而言,換了個人的話他的心會碎掉,那是一塊只屬于他和進哥之間的連接與土壤。
他要的是那個給他講道理做榜樣的進哥。
而不要代他受過。
于公于私他都必須為自己做過的事情承擔責任,后來進哥問過他,那天倘若真打死了你,你也認命么。
其實霍一飛心底知道,他的進哥不會讓他死,哪怕還有一線生機一點可能,他要的是在他的身旁,在他的前面,就像一個兇猛的小狼,他可以為此承受任何懲罰,卻唯獨在進哥面前收著爪子,乖乖接受教訓(xùn),教育,訓(xùn)斥。
當然還有飯后甜品,疼愛。
進哥哄他的時候,他覺得這就是自己的生父,真正的父親才會在意他的生命是否存在于這個世界上,關(guān)心他的胃疼不疼,強迫他吃飯,甚至為了他把眼淚吐出來又刻意施加壓迫讓他痛上更痛。
只有他最脆弱的防線突破,那口心中委屈的血淚才會吐出來,進哥是要化掉他的委屈和傷痛。
江湖險惡,人前顯貴人后受罪在哪里都是通則,規(guī)矩要遵守,除了做大哥的時候他是小弟,其他的時間他更覺得霍一飛就是他的兒子。
一心為他,滿眼都是亮晶晶的信賴,他又怎能辜負了他如此的信心與追隨。
直到很久的后來,他的胃做了手術(shù)醒來時,睜開眼睛就是進哥在身旁。
他只覺得特別溫馨,甚至覺得自己的人生正在穿越,一覺醒來就是父親陪在自己的身旁,而他就是一個普通的被愛著的小孩,幸福是如此的耀眼。
之前是吃了許多許多苦但都值得,可是他想到和進哥打的賭,又有點怕的,畢竟他這身體目前還不太中用,看看能不能逃脫一次……怎么說呢,當他開始學(xué)會了耍賴,求饒,哪怕一兩次,只有一次,他就更像是進哥的真正的孩子了。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又美好。
護士過來幫他換藥,從新裹紗布的時候,周進看到了他的傷疤心里頭也揪著痛,他只是不表現(xiàn)出來。
想到他這么不關(guān)心自己的身體,假如真的切掉半個胃那可怎么是好,一想就更生氣,剛決定以后不打或打輕點兒,又不作數(shù)了。
直接把人扯過來在后面兩團狠拍好幾下,霍一飛突然怔住了,他其實很幻想過進哥的巴掌,畢竟這個是有溫度的而且還消除了距離。
那些工具冷冰冰都會一下就見血或腫起來,總之巴掌應(yīng)該就會好很多,他索性不由自主地聲音就軟了下來,進哥……
周進虎著臉看起來兇兇的,但是一飛知道他沒有生氣,只是心疼了用行動表現(xiàn)出來,那就是揍他了。
他忍不住抿嘴一笑,周進看到了,是又給你臉了是吧。
霍一飛哪敢說出心底的那些個小念頭小九九,只是頑皮一笑,進哥心疼啦。
說著話的時候兩團上還麻酥麻辣地疼著,的確,比那些棍子什么的好得多。
周進手里削好的蘋果放在一旁,想啥呢,這種表情的時候你就沒想好事,說。
看著在發(fā)狠,話鋒底下卻藏著笑意。
呃……進哥,一飛有個全新的想法。
哦?周進挑了一下眉毛,說說看。
他好整以暇,就知道這小子憋著壞,不過也姑且看他一說,到底能有啥新的解法。
那個,一飛下次犯點小錯誤可不可以,進哥用巴掌……話音未落就果斷挨上了心心念念的進哥牌大巴掌了。
好吃嗎?不吃蘋果你偏要吃巴掌。不看你這胃,就給你來一大頓。
周進的大手拍上去也沒有多用幾分力,可是江湖中人,力大無比,沒幾下霍一飛就想要閃躲,額頭都沁出汗了。
怎么樣,好不好吃?
進哥饒我。
霍一飛乖巧討?zhàn)?,身體卻乖乖地規(guī)矩在那里一動不動地受著。
被使勁捏了一下圓鼓鼓的臀尖兒,已經(jīng)有些發(fā)燙。
啊,進哥,錯了錯了,一飛真的知道錯了嘛。
巴掌也能讓你記得住教訓(xùn)。不要想美事??禳c,吃蘋果!
蘋果放的有點長銹了都。
霍一飛扭動著身體緩緩挪動,還有一點點刺痛,發(fā)出嘶的一小聲。
在想假如進哥知道自己這個胃病手術(shù)的緣起會被怎樣對待呢,想想就可怕,還是吃個蘋果壓壓驚吧……
嘴角還是有一彎弧度一抹紅暈。
周進早就知道他這胃的事兒了,現(xiàn)在不說是不想嚇唬孩子。
現(xiàn)在孩子學(xué)的鬼頭了,想著巴掌好過些,想到這周進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快點養(yǎng)好,進哥給你吃點好的。
霍一飛一臉懼怕狀,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