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悲慘的是得到后再失去,這比從未得到更讓人難以承受。
今天看了最近話題度很高的電影《隱入塵煙》,讓人如鯁在喉,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故事發(fā)生在大西北的農村,馬有鐵和曹貴英這兩個被自己家庭拋棄的人在日復一日的勞作和生活中相濡以沫,日久生情。馬有鐵是家里的老四,父母和大哥、二哥早亡,馬有鐵一直在三哥家給他們干活。直到他侄子要結婚時,他三哥為了把他趕出自己家給兒子騰房子,就打算給他找一個女人讓他搬出去住。貴英也是個可憐人,身有殘疾還被哥嫂嫌棄和打罵,住在窩棚里,落下了尿褲子的毛病,不能生孩子,也沒人要。于是,這兩個都被自己親人嫌棄的人就在介紹人的幾句話中湊成了一家人。從此,他倆借助在村里沒人住的房子里,和馬有鐵的那頭驢組成了三口之家。
日子依舊貧困,但卻不再孤獨。好日子也在他們辛勤的勞作中漸漸有了盼頭。他們種地、養(yǎng)雞、養(yǎng)豬,還自己建了大房子。日子越來越好,貴英的眼里有了光,有鐵的臉上有了笑容。他們就像田間地頭的那兩棵樹一樣,在黃土地上相依相伴。
他們生活在最底層,但兩個人的相處卻讓人覺得十分溫暖。有鐵默默地照顧著貴英,貴英也回報著有鐵的照顧。他會用自己僅有的錢想著給貴英買一件長大衣,他會在貴英不小心拔掉麥苗時安慰她“各有各的命”,他會在麥子成熟后用幾粒麥子在貴英的手上按上一朵花的印子,這也許就是屬于他們的浪漫吧?在他無微不至的照顧下,貴英也開朗了起來,不再畏首畏尾,而是在老馬給侄子拉家具晚歸的夜晚,抱著一瓶熱水在等他。水涼了,她就再跑一次,把熱水揣在懷里,希望有鐵能喝到熱水。她也會做好飯給有鐵送到地里,兩個人坐在一起,靜靜地吃著。他們是兩個孤獨的靈魂,但對方的出現(xiàn)就像照進自己生命里的一道光,互相依偎著,溫暖著。
貧窮沒有改變有鐵善良的底色。他勤勞肯干,為自己的哥哥一家付出多年無怨無悔;他樸實無私,給村里富戶張永福獻自己的熊貓血時不求回報,依舊執(zhí)著地還了張有福兒子買大衣的錢;他心懷大家,自己已經過得很難了,仍惦記著鄉(xiāng)親們生活的艱難;他信守承諾,借相親的錢、麥草和雞蛋都如數甚至加倍奉還。
按說,好人應該有好報吧?但麻繩專挑細處斷,就在他們日子越過越好的時候,貴英因為發(fā)燒生病在給有鐵送飯和雞蛋的路上因頭暈失足摔進河里淹死了。有鐵聽到別人說的時候,趕緊跳進河里,抱著貴英的尸體,臉上寫滿了絕望。
處理完貴英的后事后,有鐵平靜地賣掉了豐收的麥子和玉米,還完了所有借的錢和物,放走了陪了自己大半生的驢,回到了他倆的家。他買了一瓶農藥喝了下去,用一個從來沒舍得吃的雞蛋壓了下去,然后靜靜地躺在床上,手里拿著貴英用草編的驢子,安詳地閉上了眼睛。他要去見貴英了,去見這個這個曾經走進自己的生命并帶給自己溫暖的人,沒有一絲遺憾。
諷刺的是,老馬的侄子得到了他建的房子的拆除款,共一萬五千元。老馬一輩子也沒見過這么多的錢。影片最后有一行小字,寫的是:“2011年冬,老四馬有鐵在政府和熱心村民的幫助下,喬遷新居,過上了新生活?!?/p>
影片中有一個很美的鏡頭,是有鐵放掉自己的驢子時對驢說的話:“叫你走都不會走,叫人使了大半輩子,還沒使夠嗎?真是個賤骨頭!”說完,他走向了茫茫的沙漠。驢子也走了,走了一會兒以后,他和驢子都回頭看了對方一眼。這一幕,無論是畫面,還是壓抑著的情感,真是讓人印象深刻,不由得濕了眼眶。
這是一個關于苦難的絕美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