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趁穆卡外出打獵,我寫下一封信,和地圖一起捆在小黑身上。本不愿讓小黑小白涉險,可如今它們是我最后的希望。
兩個小家伙本是不情愿,但我拿出藏了一個冬天的腌肉作誘惑,它們這才懶洋洋邁著步子,往下山的方向跑去。
傍晚,一群狼傳來消息,黑森要舉行新王登基大典,要求穆卡和我必須參加。
這一天總會到來。我與穆卡都意識到,這是一場鴻門宴,但我們沒有拒絕的權(quán)利。
沿路,穆卡緊緊將我摟于懷中,“蘇拉,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他傷害你,即便我死?!?我連忙捂住他的嘴,“不許這么說,你若死了,我也不會獨活?!?/p>
穆卡的眸子微微閃爍,我們沉默地凝望彼此,在這一刻,都從對方眼中,堅定了對彼此的心意。
此生,我與穆卡,誓要同生共死。
狼族大本營燃燒著熊熊火把,黑森威儀地立于它期待已久的王座,俯瞰一眾匍匐在地的部下,模樣十分享受。在他身后,豎起一根粗壯的木樁,隱約有一人影被縛于其上。
一陣強烈的不安自心中升起,待我抵達王座所在的高地之下,才看清那人的容貌。 “姥姥!”我尖叫出聲,不顧穆卡阻攔沖向木樁,幾匹狼從黑森身后竄出,擋住我的去路。
我焦急萬分,不停喊著她,可姥姥卻沒有回應(yīng),頓時,憤怒和恐懼徹底將我籠罩。
她不是應(yīng)該回部落了么,為什么她會落在狼的手上!
“黑森!我姥姥是人類祭司。你若是傷了她,人類決不會放過你!”
“人類。”黑森不屑大笑,“只要我當(dāng)一天王,我就要讓人類做一天奴隸。我就是要提醒他們,狼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說罷,它露出獠牙,回頭反咬在姥姥的脖子上。鮮血四濺,四周的狼興奮地嚎叫。
“不!”
我凄厲的哭喊聲,似乎成為此刻最好的配樂。群狼更加瘋狂地歡呼,似在慶祝狼族新的崛起。
只見,幾頭半大的小狼在黑森的示意下?lián)涞嚼牙焉砩?,瘋狂地撕咬她的身體。這一幕,令我徹底喪失了理智。
我從腳踝處抽出匕首,橫沖直撞對準(zhǔn)黑森狠狠刺去。
“不自量力的女人!”
黑森朝我飛撲而來,不出意料,將我撲倒在地,隨即沖我發(fā)出一陣怒吼。
那一刻,我意識到,自己必死無疑。突然,化為白狼的穆卡從側(cè)面撞向黑森,導(dǎo)致它滾出幾米開外。黑森迅速穩(wěn)住身形,怒氣十足,“穆卡,你確定要為這個女人與我為敵!”
穆卡冷哼一聲,“即便沒有她,難道你會放過我?” 說罷,不給黑森一刻準(zhǔn)備的時間,穆卡再次撲向它。
這一次他們滾作一團,竟從高地上跌落。
“穆卡!”
我慌張地向下望去,還好,落地時穆卡將黑森擋在身下,他自己并未受傷。我舒了口氣,然而就在穆卡分神示意我不要擔(dān)心時,黑森趁機掀起一掌,正好落在穆卡胸口。力道之大,穆卡順勢飛出,撞上身后的石壁,震得他渾身一顫,鮮血從口里噴涌而出,落在他銀白的皮毛上,格外醒目。與此同時,胸前被爪出的傷口,也在汩汩滴血。
我捂住嘴大氣也不敢出,生怕自己又害得穆卡分神。心中再清楚不過,他與黑森這場決斗不可避免,同為王之子,今日不是黑森死,就是穆卡亡。
這一回合過后,兩方皆有負傷。黑森與穆卡跌跌撞撞直立起身,狠狠瞪著對方,周身殺氣彌漫。所有狼都安靜下來,自覺讓出一大片空地,它們都意識到,這是一場新的狼王之爭。
黑森與穆卡在空地上繞著圈,提防著對手,又不敢貿(mào)然出擊。
“穆卡,今夜之后,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女人。真遺憾,你還沒有享用過她吧,她身上那處子的芬芳實在是讓我情不自禁想要好好品嘗一番?!?/p>
穆卡喉中發(fā)出低沉的怒吼,卻并未受其挑釁而露出破綻。在狼的對決中,稍有不慎,便可能一招斃命。氣氛緊張到極致,空氣變得無比凝重,我?guī)缀醣粔旱么贿^氣。
一聲狼鳴破空而起。我抬頭望天,原本陰云密布的天空,似乎有轉(zhuǎn)晴的跡象。我算算日子,興奮地喊道,“今天是月圓之時,黑森沒有多少時間了!”
真是天意,如今穆卡能夠自由轉(zhuǎn)換形態(tài),不受月亮圓缺的束縛。一旦滿月出現(xiàn),黑森就會恢復(fù)人形,到時它根本不是穆卡的對手。
黑森也意識到這一點,意欲速戰(zhàn)速決,猛地向穆卡發(fā)起攻勢。兩匹狼再次撞擊在一起,嘶吼聲震天徹地。
這是一場空前絕后的決斗,穆卡和黑森就像一白一黑兩道閃電,相互碰撞、分離、再碰撞、再分離。沒有人能看清他們的動作,只覺血光沖天,殺氣四溢。
漸漸的,他們的速度逐漸慢下來。兩方都顯露出疲態(tài),可誰都沒有放松警惕,死死注視著對方,恨不得下一秒就將對方至于死地。
我在心里不停地為穆卡祈禱,同時也拽緊了匕首。我下定決心,如果穆卡戰(zhàn)敗,我將立刻了結(jié)自己的性命,絕不步米塔的后塵。
突然,我注意到黑森沖我身后的方向使了個眼色,還未反應(yīng)過來,就感覺身體受到撞擊,帶著一聲驚呼倒下。
聽見聲音,穆卡不安地朝我探來,說時遲那時快,黑森撲向穆卡,將他壓在地上。
嘲諷的笑聲從黑森口中傳來,“穆卡,你最終還是敗在我的手下,我保證會讓你死個痛快?!?/p>
說完他亮出匕首一般的獠牙,像咬死姥姥一樣,對準(zhǔn)穆卡的咽喉咬去。
眼見穆卡命懸一線,我沒有多余的時間猶豫,迸發(fā)出全身力氣,翻身將匕首沒入偷襲我的灰狼胸口,然后盯準(zhǔn)黑森,默念咒語。頃刻間,數(shù)條火龍從四周的火堆中騰空而起,將它吞沒。包圍在火海內(nèi)的黑森隨即發(fā)出凄厲的呻吟。
這時云破天開,一輪皓月將銀色的光芒灑向大地。群狼齊齊退下皮毛,露出人身?;鹧嫔⑷ィ谏懵吨碜?,伏于地面,火焰已將它的皮膚燙出無數(shù)血泡。穆卡冷傲地朝它走去,月光鍍在他身上,如一件華服,更襯出他高貴的王者之氣。
黑森低著頭,嘴里不住求饒。穆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森然道,“今天我也會給你個痛快。”沒有絲毫地猶豫,穆卡低頭咬開黑森的咽喉,一道血柱從它頸間噴射而出,黑森綿軟地垂下了頭。
這個殘忍的、不可一世的惡魔,終于為它過去所有惡行付出代價。
米塔、姥姥,你們可以安息了。
我感念地望向穆卡,此刻他如同君臨天下地帝王,仰頭發(fā)出一聲悠長高昂的狼嚎。所有狼人,不約而同地匍匐在他的腳下。
在它們心中,新的狼王,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