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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nèi)耘f沒心沒肺地活著。

就好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不，或許有過些事情，但在我們心中卻什么都沒有留下。

三年級了，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時間段。老師和家長如是說，我們不太清楚，日子照樣過得糊里糊涂。

會玩的東西漸漸多了，花樣也玩出了不少。例如賭“錢”?？上У氖菚驌淇说娜颂?，至于“國粹”麻將，那更是無人問津。于是我們就將賭“平民化”了——什么都能賭。從最常見的賭球（乒乓球、玻璃球），到更為復雜的賭棋（中國象棋），再到有點難度的賭動畫片劇情。賭得是不亦樂乎。

2

有賭，就有輸贏。錢是不能賭的，不是因為知道賭錢的危害，而是沒人身上能掏出兩張以上的毛票。那年頭，一個字——窮啊！于是就有了“代幣”，那玩意兒雖說不能買東西，但用來衡量“賭技”的高低還是可以的嘛。

我們用的“代幣”是煙盒，就是裝香煙的盒子。

于是家長是老煙槍的高興了，因為煙盒的供應可以得到保障。家里沒人抽煙的就急了，特別是“賭技”比較差的，又特別是“好賭”的。得兒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好賭”、手臭、一個人和媽過（那年頭見識短，沒見過女人抽煙就認為女人都是不抽煙的）。

3

得兒是一個很……怎么說呢？反正我是不能理解他。他一個人和媽過，但他有爸，可他又不和他爸在一起，連見面都不愿意。他爸非常愛他，這一點每星期送到學校的大包零食、進口玩具、酷斃了的衣服等等所有讓我看著眼紅的東西都可以證明；可他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恨他爸，這一點每星期扔到到學校垃圾箱的大包零食、進口玩具、酷斃了的衣服等等所有讓我覺得可惜的東西可以證明。

我還記得，得兒是班上第一個擁有變形金剛的人，而且并不是大路貨“紅蜘蛛”，而是相當貴的“擎天柱”。

他也是班上第一個砸了變形金剛，還扔進垃圾堆的人……

敗家玩意兒！那可是“擎天柱大哥”??！

得兒好強，什么都想拿第一。他成績不錯，但離第一還有點距離；人長的也還可以可以稍微黑了點兒。最出彩的事也就是每星期扔上一大堆他爸送他的東西。

唉……那全是好東西啊！

心疼，直到現(xiàn)在，我還不能想這事兒……

有時候會想他是不是沒風頭出了才扔東西的，但后來他幾乎天天出風頭了，卻仍然周周扔……

得兒出風頭的方式很有些自虐的味道——輸、死輸、輸?shù)剿?、往死里輸。那時一般一天賭下來輸贏在十張左右是正常的。而得兒幾乎天天都輸個五六十張，他還相當不在乎，要知道他家沒人抽煙。

我對他的“經(jīng)濟”來源產(chǎn)生了懷疑。就悄悄地跟了一星期。結(jié)果讓我很是吃驚。他竟然天天放學后回家前去垃圾場撿煙盒！

我感覺有些受不了，你實在想要跟你爸說就是了。他爸是抽煙的，我親眼看見他爸偷偷躲在校門口，見到他把東西全扔出學校之后一連抽了兩包煙?。?/p>

我看不起他拾垃圾的行為，但敵不住煙盒的誘惑也想去撿，可惜沒了機會。

得兒住進了醫(yī)院，在連續(xù)去垃圾場撿了至少兩星期的垃圾后。是食物中毒引起的什么什么什么細菌感染。聽說那小子剛撿完垃圾就直接抓東西吃。笨??！沒聽過什么叫病從口入嗎？

得兒入院對于我們而言最初的影響是很小的——只是沒人輸那么多煙盒給我們用了。隨后老師們追究得兒為什么去垃圾場時發(fā)現(xiàn)了我們“賭”的秘密。這下大家都完了。雖說我們沒像他那樣去垃圾場撿，但那煙盒那玩意兒再怎么說也和干凈、衛(wèi)生搭不上邊。于是人人都遭了罵，個別知情的“慈父”也跟著被“嚴母”教訓了一番；于是人人都往死里恨得兒，要不是他我們也不會被逮著，也不至于天天無聊得要死了；于是就有人咒他，在醫(yī)院待一輩子吧，別回來了……

于是他就真的沒有回來。

他沒在醫(yī)院待一輩子，只是再沒有回學校罷了，是的，只是再沒有回我們學校罷了。

一開始的幾天還有人盤算著得兒回來要好好修理他一下，出出氣嘛，也順帶著解解悶。不久以后就漸漸淡忘了這個人，因為他一點消息都沒了。

正所謂：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了。

4

再次聽到他的消息，已經(jīng)是學期末了。那時我在在辦公室被罰面壁思過。他媽來了，還有他爸。在我面壁思過的整整一下午他們說了關(guān)于自己，關(guān)于得兒的故事。時間過得久了些，只記了個大概：

得兒爸在得兒剛滿月的時候離開了得兒母子出了國，過了七年才回來。在此期間是音信全無，而且回來就和得兒媽離婚，理由是感情不和。也難怪，得兒爸按現(xiàn)在的標準整個一“海龜”精英，上過大學，留過洋；而得兒媽就差多了，三十歲的人，四十歲的嘴（嘮叨），五十歲的臉（一個人拉扯得兒過得太苦，顯老又不會打扮），六十歲的心（對男人心灰意冷），整個一勞苦大眾，還是個小學文化。所以說得兒爸按古代的標準整個一“陳世美”！

得兒媽知道這強扭的瓜不甜也就離了，不過有個條件得兒得歸她。得兒爸心想自己確實對不起他們母子，也就同意了?？傻脙簨屖伦龅靡蔡^了，沒事就在得兒面前把他爸說成天字第一號薄情寡義，負心無恥之人。那得兒當然對他爸是恨之入骨了。

得兒爸沒想到得兒媽來了這么一手，弄的親生兒子和自己水火不容。又想到當年要不是知青返城時被大隊書記（也就是后來的老丈人，得兒他媽的爸）卡著不讓回，逼于無奈娶了他女兒，現(xiàn)在也沒那么多事了。正好又碰到得兒食物中毒，就把得兒媽給告了，要求索回兒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得兒媽那是得兒爸的對手呢？官司輸都輸?shù)脮灂灪龊?，到了才知道兒子沒了……

得兒爸也絕，兒子一到手沒等出院就把人弄到了國外……

5

整件事得兒就成了他爸他媽斗氣的工具，沒人在乎他的感受，沒人在乎他的心情?；蛟S他打心底就渴望和其他孩子一樣有個在身邊的爸爸；或許他根本就不希望離開媽媽，或許他只想有個完整的家。

我們不是父母的延續(xù)，更不是他們的附屬品。我們只是我們自己。但沒人知道這事兒，連我們自己也不知道。

習慣了被騙；習慣了被“教育”、習慣了接受父母的一切不論對錯；習慣了否定自己，只要那與父母的意志相悖。

也許在不久以后得兒也就接受了他爸，轉(zhuǎn)而排斥他媽……

誰知道呢？反正他沒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