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后他就變了,比著他更年輕些的時候。
他回顧那件事情的時候,說那是諾拉的錯,諾拉就是他如今的妻子。后來,他說那全都怪他自己。
至于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他從沒說過。不過他畢竟是和我們住在一起的。
和他初始是在五年前。只記得很年輕,大家住在一個不大的公寓里,都顯得很輕松。畢竟誰也不知道以后會發(fā)生什么。
今天前的課堂上他還說她的咽喉有些小毛病,總是間斷地咳,還伴著喘息的長音,應(yīng)該是怕打擾到其他的人而刻意壓低嗓音。幾天后,他便雀躍地說他喜歡她。仿佛喜歡一個人是件愉快的事。
愛情能帶給人很多東西,多到你分不清你在愛著什么。若一個人已經(jīng)涉足愛河,就請不要再和他爭論問題。至少在某些方面。
他開始強迫自己忙碌起來,馬上他便沉溺于此。
人的優(yōu)越感是比較出來的。顯而易見。然而比較的方式卻耐人尋味。若能在主流價值中優(yōu)人一等,那自然是皆大歡喜。矛盾在于取得主流價值中的成就如此之難,而我們每個人的成長又都必須由成就感澆灌。于是智仁各現(xiàn),有的人會偷偷看一點一般人不知道的小說言論,有的人會練習(xí)一門稀奇古怪的技巧。姑且不論水平高低,將自己劃分到邊緣和異類里這種方法屢試不爽。人們以各種各樣的包裝手法,從“另類”這個詞里攫取成就感。
他開始琢磨起自己的發(fā)型和衣服的顏色,開始回避和我們在一起討論,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呵護著什么。
每個人都認為自己和別人不同,這也是理所當然。甚至及于和自身有關(guān)的事物,也都應(yīng)該和其他的不同。人體從成為個體開始,便處在一種獨特而又害怕獨特的二律相悖中,孤獨在讓人感到恐懼的同時又致命地誘惑著人們。
他開始再次和我們爭論是兩年后的事情了。每次爭論的最后他都以一種蒼涼的氣氛收場。
人們是從愛自己開始的。再去愛別人,再去愛集體、愛社會,然后便能在其中活下去。這是個陳述句,沒有任何探討的意思。若活著,便必須和自己講和;若活著,便已和自己講和。這里面所指的意思是妥協(xié)。妥協(xié)就是愛自己。存身于社會中,必然受到它的傷害,妥協(xié)便是規(guī)避傷害的唯一方法,再無其他出路。不論它表現(xiàn)為隱忍的品質(zhì),還是極端的報復(fù)。
不久我們便畢業(yè)了。
畢業(yè)后便各自忙于自己的生計。寒暄日益減少,最后只剩下各自結(jié)婚、得子時的請?zhí)?/p>
他結(jié)婚在我們幾個人中算是晚的了。
那天大家都沒有缺席,又坐在了一起。話題自然是過去、家庭、新郎和新娘。諾拉是今天的新娘,她也是我們當年的同學(xué)。他說在喜歡她之前就認識諾拉,而且關(guān)系比正常的同學(xué)好一點。
他喝多了點。
“我有時候真是他媽的是個王八蛋!”
我們大家都知道他說的是什么時候。他從那之后就變了。
我覺得不算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