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币皇字苋A健的《朋友》音樂響起。
一聽歌聲便知道這是大學最好的兄弟兼室友黃建秋打來的,畢業(yè)前夕,我們在各自的手機上都設置了《朋友》作為鈴聲,以示縱使天南海北,但兄弟之情永不相忘。
我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拔梗贤瑢W,難得主動打我電話啊?!蔽矣行┡d奮,分隔在不同的城市,畢業(yè)后聯系就少了,但我一直很珍惜這份友情,時不時去一兩個電話,生怕這份珍貴的友情隨著時間的流逝被弄丟了。
“想老同學了嘛!”建秋的聲音響起,略感有些陌生,“你是大領導,我是平頭老百姓,怕打擾你老工作嘛!”
“少貧,咱老同學講這個,我這吃不飽也餓不死,哪有你干企業(yè)實在。”我調侃道,“等機關混不下去了,你得幫我在你公司安排個崗位??!”
大學畢業(yè)后,我運氣好回到老家縣城考了公務員,在單位不咸不淡、不死不活地上起了班。而建秋后來自己干起了公司,聽說還風生水起、頗具規(guī)模,其實建秋在大學時就有生意頭腦、經營天賦,什么賺錢就倒賣什么,售賣過舊書、學習資料、做過家教中介,還擺過地攤。
只是今天建秋的來電明顯不像敘舊,好像有些難以啟齒的事要說??吹浇ㄇ镎f話有些支支吾吾,我主動問了起來:“老同學,咱們在學校就穿一條褲子了,你如果有什么難事可以開口哦!”
“老同學,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公司資金周轉有短缺,有筆大的貨款要到下個月才能結。”黃建秋咽了咽口水繼續(xù)說道:“老同學先借二十萬元周轉一下,下月貨款一到就還你?!?/p>
聽到老同學竟然是為借錢的事,頭有些大,新房子因為缺錢暫時把裝修計劃擱置了,我也正為錢的事發(fā)愁呢。
“老同學,我也缺錢啊,手頭才10萬元資金,還是準備裝修用的?!崩贤瑢W提了要求,我不明著拒絕,只好實話實說地把自己的窘境給說了出來。
“兄弟啊,我是真遇到難事了,特別急。就周轉一小段時間,下個月15日之前一定還你?!秉S建秋的聲音明顯急促了起來,好似這錢借不到他的天都要塌了。
我有些為難,二十萬肯定抵不過同學之間的感情,但自己確實又沒這個能力來幫助同學。我的日子其實也挺緊巴,雖說有點小權力但并不屑于用來權力尋租,也沒有膽量去收受別人好處,純靠工資績效過日子。
我有些愧疚地說道:“老同學,我的工資才那么點,能養(yǎng)活自己就不錯了?!?/p>
“你現在的崗位可是實權啊,肯定不差借同學這點錢吧?!秉S建秋用懷疑的口吻說道,明顯有些不太相信。
建秋的話讓我有些傷自尊,再想想老同學這么多年第一次開口,肯定遇到難事了,感覺道義上有些過不去。
“你真的只是周轉幾天?”我再次確認道。
“就周轉幾天,那筆款子馬上就能到,最慢到下月底?!苯ㄇ锟隙ǖ卣f道,“拜托你幫我找二十萬,真是江湖救急?!?/p>
“好,那我找朋友再幫你籌10萬。”生怕借錢這事傷了同學和氣,我還是答應了建秋的這個請求。
雖然費了些周折,還是順利從同事小周處借到了10萬元,連同自己手上的10萬元一起打給了黃建秋。
“老同學,謝謝你!錢已經到了?!卞X到位后,黃建秋又第一時間給我回了電話。
同學多年,我相信黃建秋是講信譽的人。
......
轉眼又到了月初,黃建秋給我來了電話。
“老同學,你幫我渡過難關,解決了大麻煩,太謝謝你了?!秉S建秋用非常感激的口吻對我說道,“打回10萬元到你卡里了,你查收一下?!?/p>
“不應該是20萬嗎?”我有些疑惑地問道。
“唉,老同學,不瞞你說,那個公司說好把貨款全結了,結果這次只付了部分。”葉建秋用不好意思的口吻繼續(xù)說道,“我已催了另一家公司,他們同意月底結。月底我把剩余的一定還給你。”
聽著黃建秋自信滿滿的承諾,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感覺是自己有些小家子氣。
我只好自嘲地解釋道:“建秋,實在不好意思,兄弟沒混好,錢上面沒能幫到你?!?/p>
“你幫我不少了,真是好兄弟,一輩子的好兄弟?!?/p>
......
我還從來沒有開口向外人借過錢,為了黃建秋第一次開了口,黃建秋轉回來的10萬元第一時間也就還給了同事,我著實不想在同事面前失了信譽。
我相信,黃建秋還是大學時候的黃建秋,是那個兩肋插刀真情實意的黃建秋。
一個月過去了,黃建秋竟然沒有提還錢的事,連一個電話一個短信都沒有。
又一個月過去了,黃建秋那邊依然沒有動靜,電話短信也依舊是靜默狀態(tài)。
可到年底的時候,黃建秋依然沒有還錢的意識,好像當初就不曾承諾過一樣。只是在除夕的時候給我來了一個短信:“兄弟,那個錢我正在想辦法,勿催?!蓖瑢W一場,我真是不好意思去催,但也確實著急自己的這錢什么時候能回來。
后來,黃建秋那邊再沒有任何消息,連電話也幾乎不接,這讓我很沮喪,催也不是、不催也不是。
......
準備用于裝修的錢要不回來,老婆這邊開始有脾氣了,罵我死要面子活受罪,罵我打腫臉充胖子。我沒有辦法反駁,誰叫我做了“錯事”呢。
實在憋不住難受,我給大學另一個死黨劉軍打去了電話數落黃建秋的不仗義,誰知劉軍一下氣就不打一處來,大聲嚷嚷道:“那個龜孫子竟然還朝你下手了?”
我腦袋有些懵:“什么情況這是?他難道也向你借錢了。”
“這個天殺的,跟我講他父親病危,急需一筆手術費,從我這借了五十萬。”劉軍憤憤地說道,“我二話沒說,直接打過去了。我不放心伯父,結果坐個高鐵去了他說的醫(yī)院,毛都沒見著一根。”
我感覺有些不可思議,黃建秋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一個人了,繼續(xù)為他辯解道:“是不是他真遇著什么難事了?”
劉軍情緒變得有些失控了,繼續(xù)抱怨道:“他父親去年就過世了。我們都是兄弟,真遇到難事自然不會袖手旁觀。我打聽過了,他到處爛賭,把短褲都輸沒了,親戚朋友幾乎騙了個遍。”
“那他公司呢,老婆孩子呢?”我發(fā)問道,不會公司也是假的吧。
劉軍:“公司倒是真的,可早就抵了債,老婆帶著孩子也跑了,他現在就是孤家寡人一個?!?/p>
我心里有些難受,很明顯,黃建秋對我的那一套說辭也是假的了。
有些擔心自己誤會了黃建秋,我又繼續(xù)向劉軍詢問道:“那我借給他二十萬元,他如果存心騙我的話,為什么把到手的十萬元又還回來了呢?”
“為什么?也許他良心發(fā)現唄,不忍心欺騙你這單純的老同學吧!”然后又繼續(xù)嘟囔道,“鬼知道他怎么想的。”
掛了電話,我有些六神無主,人也恍惚了許多。想想也是,同學分別好幾年,在社會大學的改造下,再深厚的感情也該被這凡塵俗世給沖淡了。
但我還是有些不甘心,難道同學情、兄弟義,就要被那花花綠綠的紙幣給買斷了嗎?既然黃建秋能把我從同事那借的錢還回來就說明他良心未泯,還有藥可救。想到這,我忍不住撥打了黃建秋的電話,電話‘嘟、嘟、嘟’地響著,一下、兩下、三下......,那邊沒有接也沒有掛,自然地斷了線后,我又重撥了出去,‘嘟、嘟、嘟’地響著,一下、兩下、三下、四下地響著。
電話還是沒接,如果黃建秋在電話的那一頭,應該會不斷地聽到這么一首歌吧,“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p>
就在我不抱希望準備放下手機的時候,電話那頭已接通傳來了一個蒼白無力的聲音:“老同學,我對不住你。我鬼迷心竅把自己禍害了,還連累了兄弟們,真是對不住?!?/p>
“黃建秋,如果你還是個爺們,就把賭給戒了。”我有些氣憤,并不是因為他借錢不還,而是心疼他在邪路上的行為。
“即使你能騙我,你能騙劉軍,你能騙得了全世界,但你能騙過自己嗎?”我繼續(xù)像長輩一樣訓斥道,“我不管你跌得多深、輸得多慘,只要有一口氣就必須給我站起來?!?/p>
“老同學,我沒救了,父親被氣死,老婆也跑了,同學們也被我坑得夠慘。”黃建秋痛哭流涕,“還被債主們天天追著跑。”
“問題總得解決吧!難道你能人間蒸發(fā)不成?”我換了種口氣輕聲地說道,“人活一口氣,能想到解決辦法的。你現在只是缺乏面對的勇氣而已?!?/p>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終于傳來了黃建秋低沉而堅定的聲音:“謝謝老同學,我自己犯的錯,一定要彌補回來的。只是,你的錢我現在真的還不上……”
“就當這是給你人生重新來過的投資吧!”我故作輕松地說道,“相信總有一天你有能力還給我的!到時麻煩把利息也奉上?!?/p>
電話那頭泣不成聲,不知是悔恨,還是感動,又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掛了電話,想著也許能把這個兄弟挽救回來,心里輕松了不少。但是人世間上的事,紛繁復雜,又有誰能預測到未來的結果呢?
想到借出去的10萬元錢暫時要不回來,我又有些心焦,老婆那兒又該如何交待?也許多跪幾次搓衣板,老婆心情一好就原諒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