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霸王|項羽

司馬遷《史記·項羽本紀(jì)》

今天,在上海西南角的金山區(qū)張堰鎮(zhèn)有座幾十米高的小山叫秦望山,相傳秦始皇在這個小山上觀望東海。那時的上海陸地都還沒有形成,還是一片汪洋大海。2200多年前,秦始皇來到那里看海的地方叫會稽郡,會稽郡的群眾興奮異常,人山人海去看秦始皇。人群中就有這么一個人,他姓項、名籍、字羽。我們一般稱他項羽。

他在人群中指著秦始皇的座駕,說:

“彼可取而代也?!保莻€人,我可以取代他。)

旁邊他的叔父項梁急忙捂住他的嘴,說:“不要胡說,要滿門抄斬的!” 他的叔父當(dāng)時就覺得項羽不尋常。

項羽,《史記》里記載,下相人(今江蘇宿遷),和他的叔父當(dāng)時避仇在江東吳中縣(今蘇州吳中區(qū))。項籍身高八尺有余(1米8幾),力大能舉鼎,才氣超過常人,即使是吳中縣當(dāng)?shù)氐哪贻p人也都很懼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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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陳勝吳廣在大澤鄉(xiāng)起義了。項梁和他的侄子項羽砍了會稽郡守,帶著江東8千子弟也揭竿而起造反了,由于項氏世代是原來楚國的大將,各路起義部隊紛紛匯集加入,于是項梁新立了楚王,建立了楚軍,一路向西殺去。秦國往日戰(zhàn)無不勝的軍隊在項羽的軍隊前基本不堪一擊,往往都是摧枯拉朽般的勝利。一直遇到秦軍的主力對手章邯。

連連的勝利讓項梁輕視了秦軍,秦朝果然發(fā)動了全部兵力來增援章邯,攻擊楚軍,在定陶大敗楚軍,項梁戰(zhàn)死。

章邯大勝楚軍后覺得楚軍不行了,就越過黃河北進攻趙,大敗趙軍,包圍了趙王逃跑躲藏的鉅鹿城。

楚軍大敗后,楚王讓宋義代了項梁的位置,統(tǒng)領(lǐng)全軍。項羽要渡河攻打秦軍解圍鉅鹿,宋義卻要坐山觀虎斗,覺得就算秦軍最終打敗了趙軍,也會很疲憊,到時全力一擊就可以全勝秦軍。于是就送兒子去趙國當(dāng)人質(zhì),還置備酒筵,大會賓客。當(dāng)時軍中已經(jīng)沒有存糧,項羽相當(dāng)看不慣,就誅了宋義。

項羽率領(lǐng)全部軍隊渡過漳河,把船只全部弄沉,把鍋碗全部砸破,把軍營全部燒毀,只帶上三天的干糧,以此向士卒表示一定要決死戰(zhàn)斗、毫無退還之心。

破釜沉舟——這就是著名的“破釜沉舟”典故的由來。

部隊抵達前線后,與秦軍遭遇,交戰(zhàn)多次,大敗秦軍。這時,楚軍強大居諸侯之首,前來援救鉅鹿的諸侯各軍筑有十幾座營壘,沒有一個敢發(fā)兵出戰(zhàn)。到楚軍攻擊秦軍時,他們都只在營壘中觀望。楚軍戰(zhàn)士無不以一當(dāng)十,士兵們殺聲震天,諸侯軍人人戰(zhàn)栗膽寒。項羽在打敗秦軍以后,召見諸侯將領(lǐng),當(dāng)他們進入軍門時,一個個都跪著用膝蓋向前走,沒有誰敢抬頭仰視。自此,項羽真正成了諸侯的上將軍,各路諸侯都隸屬于他。

由于秦朝大后方有那個指鹿為馬的奸相趙高,前線作戰(zhàn)的將士在屢次大敗后擔(dān)心被殺,章邯也就率軍投降了楚軍。秦軍在投降后屢受侮辱而私下議論后路,項羽在商議后就讓楚軍趁夜把秦軍二十余萬人擊殺坑埋在了新安城南。

項羽帶兵西行,去奪取平定秦地。到了函谷關(guān)聽說劉邦已經(jīng)攻下了咸陽,項羽非常生氣。

彼時,項羽有兵卒四十萬,駐扎在新豐鴻門;劉邦有兵卒十萬,駐扎在霸上。謀士范增覺得劉邦志氣不小有天子氣,力勸項羽盡早動手除了劉邦。

項羽的另一個叔父項伯走漏了風(fēng)聲,并得了劉邦的好處后回來勸說項羽并為劉邦說好話,項羽聽從了。

第二天一清早,劉邦帶著一百來人來見項羽。項羽設(shè)宴款待,范增多次示意項羽動手,項羽沉默不語。范增就安排項莊席間舞劍,乘機殺了劉邦,不料驚動了在外面守護的樊噲,樊噲一下沖開門衛(wèi),闖進軍門,怒目圓睜直視項王,須發(fā)根根直立,兩邊眼角都要震裂開了。項羽很是欣賞,項莊也沒了行刺的機會。

后來劉邦趁如廁時在樊噲的護送下溜走了,張良回進去獻上禮物又作了一番圓滿的解釋,項羽也默許了。一旁的范增氣急敗壞,拿劍砍了獻給他的玉斗,一頓抱怨。

鴻門宴;項莊舞劍 意在沛公——著名典故“鴻門宴”和成語“項莊舞劍 意在沛公”的來歷。

于是,一心要親自滅了秦朝的項羽心里很不爽,就帶兵屠戮了咸陽城,殺了秦降王子嬰,燒了阿房宮,大火整整燒了三個月都不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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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轉(zhuǎn)戰(zhàn)三年,推翻了秦朝。按約定,楚王為義帝。又分封天下,立諸侯為侯王。如,立劉邦為漢王,統(tǒng)治巴、蜀、漢中之地,建都南鄭。項羽自立為西楚霸王,統(tǒng)治九個郡,在彭城建都。

諸侯不久因分封不公,相互間開始攻戰(zhàn)不止。劉邦的地盤也擴大了,趙國、齊國又都背叛了自己,項羽特別生氣,就先去打齊國,先是大勝,后來齊國人又聚集起來造反,戰(zhàn)事遇阻,久攻不下。

這一年春天,劉邦統(tǒng)領(lǐng)五個諸侯國的56萬兵馬,向東進兵討伐楚國。聽到這個消息后,項羽命令諸將繼續(xù)攻打齊國,自己趕緊親率精兵3萬西向迎敵。四月,漢軍攻入楚都彭城,日夜花天酒地。項羽趕到蕭縣后,從早晨開始,一邊向東推進,一邊攻打漢軍,打到彭城,已是中午時分,把漢軍打得大敗。漢軍四處逃散,許多人被趕進了谷水、泗水。僅在這里就有10多萬漢兵被楚軍殺死了。漢兵向南逃入山地,楚軍乘勝追擊到了靈壁東面的雎水邊。漢軍不得不后退,由于楚軍的逼擠,被殺的人很多,10余萬漢軍士卒都掉進了雎水,雎水因此被堵塞得停止了流動。劉邦被楚軍里外圍了三層,生死垂于一線。突然間,狂風(fēng)大作,天降驟雨,劉邦帶著幾十個騎兵死命拼戰(zhàn),才得以逃脫。楚軍抓了劉邦的父親和老婆呂后。

后來劉邦在滎陽會聚了各路敗軍,關(guān)中全部老弱人丁也被蕭何帶到了滎陽,漢軍又重振威風(fēng)。楚軍趕到這里,和漢軍干了一仗,輸了。

一時僵持不下,劉邦漢軍糧食匱乏,請求講和,條件是把滎陽以西的地盤劃歸劉邦。

項羽打算同意。范增說機會難得,不然會后悔的。于是項羽和范增立即包圍了滎陽。陳平使用離間計,離間了項羽和范增。范增非常氣憤,要回鄉(xiāng)為民。項羽答應(yīng)了他的請求。范增在歸鄉(xiāng)路上后背毒瘡發(fā)作而身亡。

漢將紀(jì)信假冒劉邦出城投降來吸引楚軍,劉邦趁機從西門帶著幾十名騎兵逃出,逃到成皋。紀(jì)信被燒死,滎陽被攻陷。

項羽又包圍成皋,劉邦又逃。這時彭越渡過黃河,攻打東阿的楚軍,項羽就去打彭越,平定了東方,又回過頭來打劉邦??墒桥碓皆诹旱夭煌r}擾又?jǐn)嘟^楚軍糧食,項羽很是煩惱。

他把劉邦老爸?jǐn)R置在一張高腿案板上,要挾劉邦投降,不然就當(dāng)場煮了。劉邦回答:“當(dāng)時你我是一起相約為兄弟的,我的父親也就是你的父親。如果你一定要煮了你的父親,希望你能分給我一杯肉湯?!表椨鹇犃舜笈獨⒗项^,項伯說殺了也沒啥好處,反添麻煩。項羽也聽從了。

楚、漢長久相持,勝負未分。

此時,韓信攻占了河北,打敗了齊、趙兩國,又把來攻打的楚軍打得大敗,就自立了齊王。項羽派人游說韓信,勸他聯(lián)楚背漢,與楚漢三分天下。韓信不聽。這時候,彭越又返回攻占了梁地,斷絕了楚軍的糧食。項羽決定要先處理掉彭越。

他告誡手下將軍們務(wù)必守住成皋,如果漢軍挑戰(zhàn),也不要和他們交戰(zhàn),只要別讓他們東進就行。十五天之內(nèi),一定會殺死彭越后回來和將軍們會合。

可惜在忍受了漢軍五六天的辱罵后,這幫將軍沒能再忍住,派兵渡過汜水時,被漢軍半渡而擊,全軍覆沒。項羽在東部已經(jīng)取得階段性的勝利,得信后,就帶兵往回趕,項羽一來,漢軍害怕,全部逃入了附近的山地。

此時,漢軍相對還是占優(yōu)勢的,在雙方幾次談判后,項羽和劉邦定約,平分天下,鴻溝以西的地方劃歸漢,鴻溝以東的地方劃歸楚。隨后,項羽放回了劉邦的父親與妻子。

楚河漢界——中國象棋棋盤上“楚河漢界”的來歷。

劉邦家人團聚后也想撤兵西歸,張良和陳平不同意,說現(xiàn)在項羽弱勢要乘機消滅他,不然就是養(yǎng)虎為患。劉邦聽從了建議。就約北邊的韓信和東邊的彭越一起攻打項羽,可是韓信和彭越不來。

張良說,楚軍快被打垮了,韓信和彭越還沒有得到分封的地盤,所以他們不來是很自然的。君王如果能和他們共分天下,就可以讓他們立刻前來。劉邦就封地給了韓信和彭越。使者到達之后,韓信、彭越都說:“我們今天就帶兵出發(fā)。”

于是劉邦、韓信、彭越各路主力把項羽圍在了垓下。

項羽的部隊在垓下修筑了營壘,兵少糧盡,漢軍及諸侯兵把他團團包圍了好幾層。

深夜,聽到漢軍在四面唱著楚地的歌,項羽大為吃驚,說:“難道漢已經(jīng)完全取得了楚地?怎么楚國人這么多呢?” 項羽連夜起來,在帳中飲酒。美人虞姬,一直受寵跟在項王身邊;有駿馬名騅(zhuī,追),項羽一直騎著。這時候,項羽不禁慷慨悲歌,自己作詩吟唱道: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四面楚歌——成語“四面楚歌”的由來。

項羽唱了幾遍,美人虞姬在一旁應(yīng)和。項羽眼淚吧啦吧啦一道道流下來,左右侍者也都跟著落淚,沒有一個人能抬起頭來看他。 虞姬知道時勢已盡,不想拖累項羽,乘項羽不注意,拔劍自刎,一代美女香銷玉隕。

霸王別姬——著名的“霸王別姬”典故的由來,由張國榮主演的著名電影《霸王別姬》講的是另外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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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悲痛欲絕,翻身上馬,部下壯士八百多人騎馬跟在后面,趁夜突破重圍,向南沖出,飛馳而逃。天快亮的時候,漢軍才發(fā)覺,命令騎將灌嬰帶領(lǐng)五千騎兵去追趕。一路追打,到了東城,只剩下二十八人。漢軍騎兵追趕上來的有幾千人。

項羽估計難以逃脫,對他的騎兵說:“我?guī)П鹆x至今已經(jīng)八年,親自打了七十多仗,我所抵擋的敵人都被打垮,我所攻擊的敵人無不降服,從來沒有失敗過,因而能夠稱霸,據(jù)有天下。可是如今終于被困在這里,這是上天要滅亡我,決不是作戰(zhàn)的過錯。今天肯定得決心戰(zhàn)死了,我愿意給諸位打個痛痛快快的仗,一定勝它三回,給諸位沖破重圍,斬殺漢將,砍倒軍旗,讓諸位知道的確是上天要滅亡我,決不是作戰(zhàn)的過錯。”于是把騎兵分成四隊,面朝四個方向。漢軍把他們包圍起幾層。項王對騎兵們說:“我來給你們拿下一員漢將!”命令四面騎士驅(qū)馬飛奔而下,約定沖到山的東邊,分作三處集合。于是項王高聲呼喊著沖了下去,漢軍像草木隨風(fēng)倒伏一樣潰敗了,項王殺掉了一名漢將。這時,楊喜為漢軍騎將,在后面追趕項王,項王瞪大眼睛呵叱他,楊喜連人帶馬都嚇壞了,倒退了好幾里。項王與他的騎兵在三處會合了。漢軍不知項王的去向,就把部隊分為三路,再次包圍上來。項王驅(qū)馬沖了上去,又?jǐn)亓艘幻麧h軍都尉,殺死有百八十人,聚攏騎兵,僅僅損失了兩個人。項王問騎兵們道:“怎么樣?”騎兵們都敬服地說:“正像大王說的那樣。”

這時候,項羽想要向東渡過烏江。烏江亭長正停船靠岸等在那里,對項羽說:“江東雖然小,但土地縱橫各有一千里,民眾有幾十萬,也足夠稱王啦。希望大王快快渡江?,F(xiàn)在只有我這兒有船,漢軍到了,沒法渡過去。”項王笑了笑說:“上天要滅亡我,我還渡烏江干什么!再說我和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西征,如今沒有一個人回來,縱使江東父老兄弟憐愛我讓我做王,我又有什么臉面去見他們?縱使他們不說什么,我項籍難道心中沒有愧嗎?” 于是對亭長說:“我知道你是位忠厚長者,我騎著這匹馬征戰(zhàn)了五年,所向無敵,曾經(jīng)日行千里,我不忍心殺掉它,把它送給你吧。” 命令騎兵都下馬步行,手持短兵器與追兵交戰(zhàn)。光項羽一個人就殺掉漢軍幾百人。項王身上也有十幾處負傷。項王回頭看見漢軍呂馬童,說:“你不是我的老相識嗎?” 馬童這時才跟項王打了個對臉兒,于是指給王翳說:“這就是項王?!?項羽說:“我聽說漢王用黃金千斤,封邑萬戶懸賞征求我的腦袋,我就把這份好處送你吧!” 說完,自刎而死。王翳拿下項王的頭,其他騎兵互相踐踏爭搶項王的軀體,由于相爭而被殺死的有幾十人。最后,漢軍楊喜,呂馬童,呂勝,楊武各爭得一個肢體。五人到一塊把肢體拼合,正好都對。因此,劉邦把項羽的土地分成五塊給了這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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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王已死,楚地全都投降了漢王。劉邦最后把項羽安葬在了谷城,給他發(fā)喪,哭了一通后才離去。項氏宗族各旁枝,劉邦都不加殺戮。

太史公說:我聽周生說舜的眼睛可能是兩個瞳人兒。又聽說項羽也是兩個瞳人兒。項羽難道是舜的后代嗎?不然他的發(fā)跡怎么那么突然?。∏爻阍懔怂恼?,陳涉首先發(fā)難,各路豪杰蜂擁而起,你爭我奪,數(shù)也數(shù)不清。然而項羽并非有些許權(quán)柄可以憑藉,他趁秦末大亂之勢興起于民間,只三年的時間,就率領(lǐng)原戰(zhàn)國時的齊、趙、韓、魏、燕五國諸侯滅掉了秦朝,劃分天下土地,封王封侯,政令全都由項羽發(fā)出,自號為“霸王”,他的勢位雖然沒能保持長久,但近古以來象這樣的人還不曾有過。至于項羽舍棄關(guān)中之地,思念楚國建都彭城,放逐義帝,自立為王,而又埋怨諸侯背叛自己,想成大事可就難了。他自夸戰(zhàn)功,竭力施展個人的聰明,卻不肯師法古人,認(rèn)為霸王的功業(yè),要靠武力征伐諸侯治理天下,結(jié)果五年之間終于丟了國家,身死東城,仍不覺悟,也不自責(zé),實在是太錯誤了。而他竟然拿“上天要滅亡我,不是用兵的過錯”這句話來自我解脫,難道不荒謬嗎?


詠項羽
李清照
生當(dāng)作人杰
死亦為鬼雄。
至今思項羽,
不肯過江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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