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大白在我上小學(xué)三年級時死了,它掙扎了兩天一晚才咽了氣。我在學(xué)校上課時,老師在講臺上嘴巴開開合合講東講西,我的腦海里卻只有大白茍延殘喘的模樣。放學(xué)后,我挎了書包拼命地跑回家,心里盼著我一進(jìn)院子,大白就會搖著尾巴跑到我跟前來??上В乙贿M(jìn)院門就看到它還是安靜地臥在院子的一角,肚皮一起一伏,幽幽一口氣吊在嘴里,出氣多進(jìn)氣少。
? ? ? 我顧不得摘下書包就沖過去趴在大白身旁,開始撫摸它,呼喚它,試圖喚醒它。奶奶說綠豆水可以解毒,我端著碗,奶奶扶著大白的頭,用手捏開了它的嘴,將水一勺一勺地灌了進(jìn)去,水沒有流到喉嚨里,反倒大部分流出了嘴巴,打濕了它嘴邊的毛。我沒有絲毫辦法,只能一個勁兒哄勸著大白起來喝點水。大白仿佛聽到了我的話,它費力地想睜開眼睛,但是它的眼睫毛抖啊抖的,卻始終沒能睜開,我只好撩起它的眼皮,想讓它再看看我,也許求生的意志就可以戰(zhàn)勝死亡的召喚。它果真看向了我,眼睛有那么一瞬間的光彩,然后暗下去了,最后凝住不動了。它死了,身體漸漸硬了。
? ? ? 我的記憶停留在我不管不顧地哭鬧與撕扯中,奶奶緊緊抱著我,大白在我的淚眼與嚎哭中被抬走了。
? ? ? 過了很久,經(jīng)不住我鬧騰,家里人將我?guī)У搅舜蟀椎膾伿帯R欢寻坠?,森森然暴露在我的眼前。一瞬間,驚恐攥住了我的心臟,我趕緊閉了眼轉(zhuǎn)身逃離,但是心里卻又覺得這樣很對不起大白,于是我又忍住害怕回頭去看向它。白骨還是躺臥著的模樣,大白曾經(jīng)的那一身雪白的毛皮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只是周遭偶有一些白毛隱于沙土之下。一些花花草草得益于大白血肉的滋養(yǎng),在白骨的周圍、空隙中生長的很茂盛,在盛夏的午后,搖曳在微風(fēng)中,淺藍(lán)色的花朵,印著森森的白骨,有種凄麗荒涼的美。
? ? ? 我很想給它叩個頭,說聲再見,但是怕身邊的大人揍我,于是就只好轉(zhuǎn)身離開了。
? ? ? 再后來,我再也沒有養(yǎng)過狗。家人朋友養(yǎng)了各種狗,我也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著,偶爾戲耍兩下,一旦它開始搖著尾巴想要與我親近,我就趕緊跳起來離開。大家都笑話我竟然怕狗,其實,他們不知道,我怕的是自己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