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三藏
1
又是一年春天,百草開始發(fā)芽,我暗暗覺得生命可能就要煥發(fā)生機了。
“悟空,你昨晚在張老漢的菜園子里采摘來的草莓弄得我一袈裟的污漬,我脫下,你拿到河邊洗洗?!?/p>
不遠處,一條波光漣漪的大河。
這一路走來,我看過了很多的河,從未見到比這條更清澈的了,河水里清晰可見嬉戲的魚兒。
“悟空,師父的話,你可聽到了?你怎么又在看云?”
這猴子,可能是念他緊箍咒念多了,常??粗爝叺脑瓢l(fā)呆,唉,他能看出什么,他能從那薄如蟬翼的云片里看到自己的將來?
“悟空,怎么還在發(fā)呆,給師父洗衣服去?!?/p>
沒反應(yīng)。
我也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天邊的云很飄渺,看得人頭發(fā)昏??粗粗?,隱約就聽到某種聲息從云彩背后傳過來,好像微微的嘆息,又好像細細的呻吟,還好像寺廟里被風吹亂的晨鐘的余音。
“悟空,拜托你醒醒好不好?”
等我第三遍催促他時,他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似乎從一個遙遠的夢里突然摔回到現(xiàn)實。
“師父,你叫我???”
“你說呢,我叫你把我的袈裟洗一洗,你看那河水多清澈啊,噢,對了,順便用袈裟挽幾條魚回來?!?/p>
“師父,你想犯戒了么?”
難道是云的作用,怎么看了看天邊的云,我就心神恍惚起來呢?
該死!我馬上合眼念了一遍經(jīng)。
“師父,你念的什么啊?”
“不去洗袈裟,接下來就是緊箍咒了?!蔽铱倸g喜這樣嚇唬那個腦殘,而且每次都管用。
悟空捧了我的袈裟,踮著腳去了河邊。
岸上的河沙細軟,我真想脫掉芒鞋在上面踩一踩。
2
我叫唐僧,又叫三藏,徒弟們在背后都喊我老禿驢。
其實我蠻喜歡老禿驢這個名字。時間往后推,很多人剃了漂亮的光頭;還有啊,當你坐在一個美麗的熟婦對面,你說,我是驢,這該是多么榮耀的時刻啊。
八戒靠在一塊大石頭上睡著了,這頭豬太會睡,我怎么就沒有福氣享受這樣酣暢的睡眠呢?
無數(shù)個夜晚,天上的星星都向西邊流去,我還在古佛青燈下打坐,一遍遍默誦經(jīng)文,這些經(jīng)文,我一句也不懂,幸好我天生過目不忘,否則,我哪能拿到去雷音寺取經(jīng)的資格證呵,一本般若波羅蜜心經(jīng)背完,我還是無心睡眠,我想起昨天進寺廟燒香的那個女施主,她跪在蒲團上,白裙子拖在地上,長長的,仿佛可以一直拖到極樂世界。
我的三個徒弟,一個比一個笨。悟空原還算是聰明的,不曉得現(xiàn)在為什么天天發(fā)呆;八戒呢,我教他念經(jīng),好幾年了,他就學(xué)會一句“阿彌陀佛”;沙僧要勤快些,整天抱本經(jīng)書,我面帶欣賞的微笑走過去,簡直讓人驚呆,他書竟然拿反了。
“八戒,八戒。”我搖醒笨豬。
他的嘴角還在淌口水,嘴巴吧嗒吧嗒響。
“你在吃什么呢,八戒?”
“師父,我早飯還沒吃呢,剛在夢里吃高老莊的豬頭肉。”
“你去給我舀點水來喝,你看那河水,想必是甜絲絲的,你們也都弄點喝吧。”
“沙僧呢?”豬就喜歡拼著沙僧。
“沙僧在念經(jīng)呢。”
他的書肯定又拿反了,唉,我想不明白他的腦子是怎么長的。
3
八戒抱了缽盂去河邊舀水,我看著他蹣跚的步態(tài),還有隨風招展的大耳朵,不禁莞爾一笑。
一路走來,倘若沒有這頭豬,日子真是乏味到了極點。
有人說,胖子的欲望都比較弱。
但八戒卻是個特例。
我觀察了很久,內(nèi)褲洗得最頻繁的就屬他了。
我的三個徒弟,說句老實話,我最喜歡的還是八戒。
他在天上的時候給嫦娥養(yǎng)過寵物,他在高老莊的時候,給高家做過家務(wù)。唯一我看不過眼的,就是這孩子太賤,連丈母娘都想搞。
悟空把洗好的袈裟掛在河邊的一棵柳樹上,春風拂過,袈裟輕揚,我感覺時光輕悠悠的,像一只風箏飄搖到無憂無煩的太虛之上。
“師父,你喜歡皂角的香味么?”
“不討厭啊。”隨著功力的不斷加深,我學(xué)會了模棱兩可地回答問題。
“師父,你聞聞你的袈裟?!?/p>
“怎么了?”
“我用了一些皂角。”
“不錯啊?!?/p>
“師父,洗你的袈裟,不加些皂角,我會把黃疸都吐出來的。”
“胡說,我才洗過的?!?/p>
“師父,你做夢么?”
“徒兒,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是人之常情?!?/p>
“哦,這樣啊,那你昨晚一定是夢遺了?!?/p>
我無語,我嚴重無語。
我的三個徒弟,說老實話,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悟空,他太直接了,要命的,他總能直接擊中你的要害。
“悟空啊,為什么該呆的時候你不呆,不該呆的時候你卻呆得不行呢?”
他偏過頭去,又開始發(fā)呆。
我不得不替那天邊的云彩感到惋惜,我佛,滿天流霞,竟教這猴眼給玷污了。
4
八戒屁顛屁顛從河里舀來水,一臉諂媚地說:“師父,你喝水,不夠我再去舀?!?/p>
確實不夠,一缽盂的水,端到我跟前,已經(jīng)潑掉三分之二。
你說,豬能干什么事?
看在他一副奴才賤相上,我沒有掌他的嘴。
對于悟空,我只有念咒;對于八戒,我只有掌嘴。
讓豬的嘴腫得像喇叭一樣不能吃食,豬自然而然就乖了。
“算啦,夠了,你們都去搞點喝,甜著呢,師父從來沒喝過這么甜的水,像放了蜜在里面。去吧,去吧?!?/p>
沙僧喝水也不忘攻書,他左手倒拿經(jīng)書,右手掬著河水,一張憨厚無趣的大臉表情嚴肅,讓人不愿再瞅第二眼。
豬才喝了一口水,就滾到河里去了,他被嗆得不成樣子,濕淋淋上了岸,嘴里還在嘰里咕嚕,說什么忘了捏個避水訣。
我他媽再也不想朝河那邊看了。
望著來時的山巒,那起伏多姿的曲線,讓人真想回頭再玩一次。
別了,我洞中的女妖,別了,那捆著我綁著我的刺激時代。
等我回過頭來,悟空呆呆地站在面前,他捧著滿滿一缽盂的河水。
這個不善于表達的猴子,他呆呆的樣子永遠無法讓我熱淚盈眶。
“悟空,你喝了沒有?”
“我不渴,師父。你要覺得這水好喝,我再去裝點給水壺里?!?/p>
歷史是佛祖一個人寫的,真正會辦事的家伙在任何年代都得不到領(lǐng)導(dǎo)的賞識。
我擺擺手,淡淡地說:“罷了,我們準備過河吧,唉,八戒,這叫什么河啊?”
八戒摸著后腦勺想了半天,想出一個名字。
“這叫流沙河?!彼隙ǖ卣f。
其實我知道豬就認得一個流沙河,但我故意問他,因為那個猴子肯定立即幫他糾正。
“師父,這是子母河?!??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