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一個人來到了陌生的小鎮(zhèn)上,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反正就是一直走,一直走,穿過了好大一片樹林,走到了這個人煙稀少的小鎮(zhèn)上。
走了一整天路,真累啊,艾走向小鎮(zhèn)的大街,想趕緊把事辦完回家。
太陽快下山了,艾的臉映照著夕陽火紅的顏色,影子被拉得很長,在街道的石板上跳來跳去的,街上的人都已經(jīng)回家了啊,她這樣想著,從進到小鎮(zhèn)后她還沒有看見其他的人,鎮(zhèn)上也十分安靜,艾抬起頭,看著兩旁顯得破舊的老房子,還有被晚霞染的通紅,卻又一塵不染的天空。
前面不遠處,就是那家老店了。
艾這次到小鎮(zhèn)來,就是為了到那家老店,前年她跟著父母來過一次,今天她的父母都很忙,所以讓她一個人來了。
艾輕輕推開吱呀作響的大門,徑直走了進去,鋪面而來的是一陣濃濃的味道,有一絲清香,也有一絲苦澀,店內(nèi)有些昏暗,她四處打望,透過一盞不是那么亮的燭燈,看見了柜臺旁留著白色長須的老店主,老人正在打理新摘下的艾葉,艾記得上次來時,還有一個幫忙拿藥的小伙子,可能是快到端午,提前回家去了。
“請問是鶴老先生嗎”
艾站在柜臺前,望著白須老人說。
“是”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好像死人一般
鶴老看著眼前的小姑娘,一條馬尾辮在腦后晃來晃去,身上穿著白色的繡花外衣,手上好像攥著什么東西,。
“我家里有人病了,我來買藥”艾攤開手掌,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銀元。
“咳咳……是什么病?”鶴老干咳了兩聲,拿起柜臺上的茶杯,但里面的茶已經(jīng)干了。
“是一種怪病,說是見到老先生自然就知道了”
“恩……”鶴老低吟了一陣“我知道了”
“那先生趕緊開藥吧”’艾走上前去,將銀元放到了柜臺上。
鶴老望著銀元,用手撫摸了一陣,看了很久。
“先生,一枚銀元不夠嗎?不夠我明天給你送來”艾看鶴老半天沒有動靜,有些急了。
“夠了夠了,明天……明天我可能就不在這里了……咳咳,我這就開藥,唉,這病很難治啊,不知道這些藥管不管用”
“那先生你準備開什么藥?。俊卑行┖闷?,墊著腳尖天真的望著柜臺。
“開心果,去憂草,定心葉,安神根……”突然,鶴老抓藥的手停了下來
“……”
“再來點忘情子吧”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頂上快散架的抽屜。
“不行,不能加忘情子”艾突然急得跳了起來,大聲地吼向鶴老。
“沒有忘情子,這病恐怕是好不了啊”鶴老的嘴唇干澀得泛白,聲音更加沙啞了。
“不行不行,一定不能加,要是這樣,這病我不治了”艾十分倔強,拿起銀元轉身跑開。
“小姑娘……咳咳,你等一下”
艾轉過頭,看見鶴老有些艱難地撐著柜臺,臉上帶著僵硬的笑叫她停下。
“這病死不了人,但是會使人很痛苦,你當真不治了嗎”
“不治了,我聽奶奶說過,用忘情子治好的病,心里會空空的……我寧愿讓它痛著,也不愿意一絲感覺都沒了”艾搖了搖頭,走出了店外。
“也好,也好。我也快走了,沒想到,在這時還能見到你……咳咳”
鶴老將一片理好的艾葉放在手心,閉上了眼,深深喘了一口氣。
“艾,回家吧,快回去吧,別太懷念過去的東西,別太懷念……失去的東西”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消失,仿佛狂風中昏暗的燭燈。
鶴老最后好像還說了什么,艾聽不清楚了,她慢慢走出了小鎮(zhèn),她的心情比起她來的時候發(fā)生了變化,她好像有些舍不得回去了,但她的腦子里一直回響著一句話,“快回家吧”。遠方,一只白鶴也正向夕陽的方向飛去。
回家的路上,天下起了小雨,淋在了艾的臉上,涼涼的,澀澀的。
深夜,燭火晃動了一下,穿著白色繡花上衣的老婦人從柜臺上醒來,眼角掛著淚痕,手里攥著的是一直舍不得用掉的銀元。
我回到了最初遇見地方,你留在了最后離別的地方。
“但是沒想到還能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