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流浪的孩子都想有個家
四千塊錢的工資剛夠自己生存而已，歐陽算了一下，以上海的消費標準，除去房租和每天的飯錢，一個月的工資基本上不剩什么錢，除非你業(yè)績很高，拿的提成足夠多。原本覺得每個月四千塊的底薪足夠自己揮霍了，結果到了這才知道事情遠沒有那么簡單。想要揮霍，得有那個能力才行。
從公司出來已經接近中午了，和一起培訓的同事吃了頓飯，當然是又肉疼了一把。接下來要考慮的就是住宿問題了吧？未來幾個月甚至更長時間的日子不可能只是靠住網吧解決問題。58同城上的租房信息數(shù)不勝數(shù)，可是沒有一個能入得了他們的法眼——絕大部分都是因為租金太高。就算是幾個人合租，也不見得有多便宜。這是個快節(jié)奏的城市，也是個強者生存的地方，想要在這里待下去就必須拿出比別人更優(yōu)秀的自己，就像莉莉一樣。歐陽不知道的事當他們還在為了房子的事情發(fā)愁時，莉莉那部分人已經躺在一米八的大床上享受窗子里透過來的陽光的味道了。
舒適的房子租金都貴的嚇人，便宜點的房子都在二三線城市，對于上海這樣的大城市來說，一個月幾千塊的租金已經算是便宜，歐陽他們不甘心自己從家里帶來的錢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扔了出去，索性一群人在街上游蕩，可是這不是個長久之計，一月份的天氣已經漸漸轉涼，就是在上海，也會有陰雨天氣，海風刮來的時候還是會裹緊身上的衣服。這個地方除了遍地黃金以外，還有流浪的人群，對于他們來說，上海是個特別能賺錢的地方，也是個特別能花錢的地方。絕大多數(shù)人像歐陽一樣，不敢病，也病不起，醫(yī)藥費高得嚇人，隨便一盒小感冒藥都幾十幾十的買，盡管他們知道這是比出廠價翻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價格，可是并沒有人去還價。是吧，大概沒有敢跟生命討價還價的人。所以就算生了病也是會一個人扛著，都是小人物，掙得錢不是用來亂花的，歐陽不肯剛來到上海就大病一場，那樣未免有點太說不過去，更何況醫(yī)藥費那么貴，照顧好自己就已經省了一大筆錢。
中意的房子還是沒找到，拉著行李走了一下午的他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期間媽媽打來電話問他怎么樣，電話里的他笑著說挺好，明天就上班，工資還不低呢。要強的他不肯向生活低頭，也不肯向命運承認自己當初的選擇只是年少輕狂。又一天過去了，不可能再像昨天一樣去網吧了，那里的嘈雜和墮落屬于年輕人，可是不會屬于他們。歐陽想起了海子的那句詩：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他們說不要面朝大海，也不要春暖花開，只要一所房子就好，哪怕房子很小很小……
然后幾個人就去了KTV，可以過夜的那種，好在行李什么的都放在了公司，莉莉說過的，找不到住的地方話，可以先把行李放在辦公室，等到找到了再把行李搬過去也行，都是過來人，莉莉知道這群人的難處，出門在外，能幫一把是一把。
沒有要酒水飲料，也沒有要果盤小吃，一百多塊的房間費幾個人平攤。坐在那個小房子里，看著面前的男男女女，歐陽好像又回到了來上海之前的那個夜晚：他們唱兄弟抱一下，他們吼追夢赤子心，他們說為了理想和愛情……
只不過那個夜晚是分別的前夕，這個夜晚是狼狽的逃離。那時候歐陽還不知道有一種歌叫做民謠，也不知道有個民謠歌手叫趙雷，那年的《成都》還沒有盛極一時，所以當液晶顯示屏里出現(xiàn)了《理想》那首歌時，歐陽聽的無比認真，唱歌的是個小姑娘，唱完那姑娘就丟下話筒哭了。那是首神奇的歌，歌詞和寫滿了流浪人群在大城市里受過的委屈和心酸的經歷。他們安慰著那姑娘，拍拍肩膀或是說上幾句鼓勵的話，其實大家都知道，安慰的不只是姑娘，還有那個生活在社會底層的自己。大家都知道姑娘為什么哭，可是不約而同的，大家都沒有說些什么，歌詞里寫的那樣，為了填飽肚子就已經筋疲力盡。
后來的那個夜晚，幾個人躺在沙發(fā)上相互依偎著睡著，上海的夜晚很冷，盡管房間里面有空調，可是夜晚還是會感覺到冷，凍醒了的他們裹緊身上的衣服繼續(xù)睡著，躺著，沒有人動，也沒有人磨牙打呼說夢話，那個夜晚他們睡的很好，也睡的很不好。
從那時候，歐陽莫名其妙的喜歡上了民謠，喜歡上了趙雷，喜歡上了那首在KTV里唱哭了好多人的《理想》，那群朋友已經各奔東西，可是都還聯(lián)系著，他們都還記得那個夜晚，都還記得那群在陌生城市陪自己度過了一段艱辛歲月的年輕人。
陌生的城市很大，6340平方千米的上海，卻騰不出幾平米的地方給他們遮風擋雨，他們的要求不大，像所有流浪在街頭的人一樣，能有個地方居住就已經是幸運了。對他們這群人來說，所謂的家，也不過是個可以棲息的地方，或大或小，都不重要。
這是歐陽在上海的第二天，和一群剛認識的人一起在KTV里度過，渴望有個遮風擋雨的家，又止步于高得可怕的房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