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雪兒

繡花鞋墊，是出自民間的一種手工藝品，距今已有三千多年的歷史。相傳這種用千針納成的鞋墊為民間喜悅祥和之物。為了讓自己的心愛的人無論走到哪里，都有一種溫暖的家的感覺，自古以來，中國的婦女們，在田間地頭的辛勤勞作之余，在夜晚昏暗的燈光下， 不辭辛苦，不怕煩瑣，不惜千針萬線，為自己的親人親手納制繡花鞋墊，憑借著原始的古樸的豐富的想象力，把對親人的愛、對老人的祝福、對孩子未來的期望、對親朋好友的祝愿及對一切 美好生活的向往，都一針一線地納入了這鞋墊之中，并伴隨著親人們走向四方。

衣柜里的那兩雙繡花鞋墊，先生已經(jīng)珍藏了十七年。

說起那兩雙繡花鞋墊，可是我費了好幾天功夫才繡好的。在那個年代，人們的思想還是比較封建，女孩子畢業(yè)后，如果沒有什么好工作，也只能待在家里做一些針織女紅，織毛衣、納鞋底、繡鞋墊。不讓出去打工。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婦，組團似的，聚在一起做針線活。說說誰家的姑娘相親了，誰誰訂婚了，小女婿哪里的，長得模樣怎樣怎樣！自從畢業(yè)后，我心中的夢想再沒生出翅膀來，縱然我也奮力去反抗一些事，但始終還是隨了家鄉(xiāng)的俗，相親，訂婚，待嫁閨中。

現(xiàn)在回憶起那段時光，慵懶且乏味，但也并非毫無樂趣之言。

母親會在陽光明媚的天氣，早飯時多做出一些玉米糊涂，飯后收拾好碗筷，把剩下的玉米糊里加勺水，用手攪拌均勻，再將準備好的白色棉布料，或者把我們穿破了的秋衣，秋褲裁剪成布塊，平鋪一層在桌子上或木板上，隨后用手沾一下玉米糊糊在布塊上薄薄地抿上一遍后，再將多余的玉米糊抿掉，接著再鋪上一層布塊，如是這般，加玉米糊，鋪三層。為了使抿好的戳子不起皺，不能在陽光下暴曬，母親拿到陽光的背陰處晾干。這樣兩三層的 戳子可以用來做鞋墊，做鞋幫。待戳子干后，從桌面上揭下來，依照鞋碼的大小直接裁剪出鞋底樣。? 一般用戳子做出鞋底樣后，都要依照其大小做襯布。一般我們都會選用白色布料做襯布，這樣比較容易印上花樣。看著裁好的幾雙鞋墊，就要準備找鞋花了。鞋花，俗稱“鞋樣子”，大部分是老輩流傳下來的。? 是用幾張透明的加厚塑料紙，畫上漂亮的圖案，這可是繡鞋墊的工程圖紙，大家互通互借，如同寶貝一般。找到鞋花后，用圓珠筆把鞋花用復印紙復印到襯布包好的底墊上。鞋花種類很多，有動物類：龍、鳳、喜鵲、金魚、蝴蝶、仙鶴，老虎、鴛鴦等等；漢字類：“囍”、“幸?！薄ⅰ白８！薄ⅰ熬墶?、“百年好合”字等；植物類：牡丹、菊花、百合花、喇叭花、玫瑰花、馬蹄蓮、梅花、郁金香等。

? 無論是哪種鞋花，都以納祥求吉為主。例如，喜鵲登梅，預兆喜事的來臨；紅葉傳情，預示姑娘的定情之意；鳳戲牡丹，寓意吉祥如意；繡一只威猛的老虎，就寓意著使用它的人像老虎一般威猛、有膽量、辦事敢想敢干，具有王者風范；繡一對鴛鴦戲水，寓意情侶相親相愛。鞋花在造型上，一般不會出現(xiàn)單一圖案。它有兩部分組成，一為主圖案，二為輔助圖案。? 例如，主圖案為一只小鴨子，那么在空白處就會多繡上一些花草來充實鞋面。這種見縫插針式的小圖案，恰如其分地填補了墊面上的空白，使墊面變得飽滿、充實。

每個繡鞋墊的人，面前總會有自己的針線笸籮。里面放滿了針頭線腦，有各色棉線、金銀絲線，剪刀、針錐、頂針、圓珠筆、復印紙、各種型號的針等等，最初，我是沒有這些工具的，但是要進行繡鞋墊，肯定也得把設(shè)備準備齊全。? 復印好鞋花，就開始繡鞋墊了。那時剛訂婚，羞答答地問了先生的腳碼，連同父親和小弟的鞋墊，一并做了十多雙，存有私心，在刻印小弟和父親的鞋墊花樣是極其簡單的，做為練手。先生的鞋墊花樣比較復雜些，選了一雙鴛鴦戲水的花樣，還有金魚戲蓮，畫眉迎春等花樣。一雙鴛鴦戲水的圖案需要十多種顏色的棉線，鴛鴦的身體繡出的針腳細密，層層疊疊，后取幾根銀線在鴛鴦的身體上點幾處，金線勾勒出邊。一雙色彩鮮艷，金光閃閃的鴛鴦，在鞋墊上打情罵俏，真是栩栩如生。繡好花樣，把鞋底樣及底布用襯布包好，然后在其邊緣用細針線納出邊，同時把襯布不整齊的邊緣都壓到底部，一雙完整漂亮的鞋墊就出爐了。

古有女子把繡花鞋墊當做定情信物送于所心儀之人，今有訂婚后為親自對象做繡花鞋墊，一針一線都是情，一絲一縷都是意。記得，那時送與先生四雙繡花鞋墊，其中就有那兩雙繡著鴛鴦和金魚花樣的鞋墊。他雙手捧著繡花鞋墊笑著說：“我媳婦繡這么漂亮的小鴛鴦鞋墊，我怎么舍得墊在腳底下呢，被我的腳踩臟了，踩臭了，真是太可惜！我不墊，放著有空看看！”我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誰知，他真的珍藏了起來。每次外出打工都帶著那幾雙鞋墊，但是每次回家也都完好無損地把鞋墊帶了回來。我送的鞋墊不舍得用，自個的鞋子里墊他姐姐繡的鞋墊。后來我們結(jié)婚后，我整理衣柜，發(fā)現(xiàn)被子里藏著兩雙繡花鞋墊，還用透明的塑料袋子裝著。他說：“媳婦兒，這兩雙繡花鞋墊我一輩子都舍不得墊，咱就好好珍藏著，當古董！”我也是自從結(jié)婚后就再也沒有繡過鞋墊，后來上班，更是忙得沒有碰過針線，什么鞋墊，毛衣，圍巾都是買現(xiàn)成的。似乎，繡花，針織女紅已經(jīng)遠離我了。

如今，在這個浮躁物欲橫流的社會，民間的一些手工藝品大多已經(jīng)失傳，人們的衣食，生活所需，皆可不必親自動手做就可以購買得到。服裝華麗，皮鞋油亮，各種各樣的防臭的鞋子，袪臭鞋墊，供人選購。超市商場，商品琳瑯滿目，令人眼花繚亂。也有一些手工制作工藝品，安靜地擺放在寂寞的柜臺上，無人問津。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一晃就是十七年，當我又從衣柜里找出那兩雙繡花鞋墊時，仔細端詳：那個未出閣的女子坐在閨房里，面前是針線笸籮，她纖細柔嫩的手指捏著繡花針，五彩斑斕的絲線在印著花樣的鞋墊上，飛針走線，嘴角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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