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流氓一把吉他吧

從古代的中國開始,從蠻荒開始,從人還在地上四肢爬行、撿臟東西就往嘴里塞的時候開始,流氓就根植在我們?nèi)祟愡@一群體中。

他們有無窮多的個體,無窮大的力量,無窮廢物的思想,以及無窮多的名字。

他們叫俠客,他們叫屠戶,他們叫讀書人,他們叫莊子墨子老子,他們說仗義每從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他們收著保護費罵著你的媽,偷看你老婆洗澡,勾引你妹妹和他們上床,他們有思想,但是他們也沒什么大出息。

他們當中最豪邁的人為了他人的幾句話就抄起匕首去刺殺一國之君,他們當中最隱忍的人為了活下去笑嘻嘻地從別人的胯下爬來爬去,他們當中最文藝的人喝多了站在橋上跳進湖中去追逐月亮的倒影。他們的生命一文不值,被自己盡情揮霍,他們的思想狂暴而不修邊幅,幾乎無法記錄在冊。

《史記》里有刺客列傳,但歷史中幾乎沒有他們的記載故事。他們的傳說在市井中一代一代口耳相傳,有的被忘記,有的流傳至今。依靠說書先生的扇子和玉子,依靠寫兇殺色情的三流作家,他們的故事和已經(jīng)逝去的生命生存在社會的每一個陰暗角落,等待每一次掃黃打非和社會和諧把它們鎮(zhèn)下去,壓下去,然后默默埋在土里十幾年,又像灰塵一樣被揚起,飄灑在人間。

被鎮(zhèn)在底層不可怕,因為流氓們最習(xí)慣的就是在底層生存。

但是他們和乞丐的本質(zhì)區(qū)別又在于,乞丐安身立命,在最底層活出了花樣,依靠粉筆、碗、打狗棍和破爛鋪蓋牢牢占據(jù)著人類最基本的生存線,他們一無所有,空手套白狼,他們向過往的行人磕頭、跪拜,講也許發(fā)生或虛構(gòu)的悲慘故事,博取同情和口糧,他們不需要溫暖和關(guān)愛,天為被,地為床,他們是底層的王。

而流氓不是,流氓可以是大官的孩子,可以是帝室之胄。他們出身迥異,但卻都或多或少和這個社會格格不入,他們因此來到底層,因為底層的世界豐富多彩,幾乎沒有任何形式上的規(guī)則和束縛。人窮了就顧及不了那么多了,舉手投足都更像動物一些,更加純粹而粗暴。這些流氓們因此覺得親切,因此他們來到底層,他們希望融入底層。但是他們大概都失敗了,他們似乎融入不了任何群體,他們不能像乞丐一樣幕天席地,因為他們放不下自己那看起來似乎依舊白凈而棱角分明的臉皮。他們看到蒼蠅下意識伸手去趕,而不是閉上眼睛,讓它們在頭頂上蠅營盤旋,裝作看不見。這些流氓也許在年輕的時候會在底層生活,但是他們不屬于這里,他們最后會拼盡全力逃出去,就像他們當初拼盡全力跪下來一樣。

這些人的思想是值得記錄的。我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不是都是正面的,是不是都是有價值的。但是他們需要一個發(fā)泄口,在沒有人為他們寫書、作曲、繪畫的時候,自己把自己的故事記錄下來講給其他人聽。流氓在這個社會上是一股惡勢力,因為他們憋悶,他們痛苦,他們堵在這個社會的角落有股子悶氣不得發(fā)泄。把這些東西都通過非法暴力的手段發(fā)泄出來的話,他們就會傾巢而出,砸你鄰居家的房子,搶走村子里最富有的地主的姨太太,干這些危害社會和平,影響國家治安的事情,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給他們一把吉他吧,或者給他們其他的樂器,架子鼓、口琴、烏克麗麗,無非就是吹拉彈唱。趁著月明星稀,他們擦著油乎乎、臟兮兮的手,撫摸琴弦,喃喃自語,奇怪的音符蹦跳而盤旋,他們疑問誰的父親死了,他們感慨我們生來就是孤獨,他們爭吵你愛我的含苞待放和欲蓋彌彰,他們指責(zé)你扔下的習(xí)慣還頑強地生存在他們的身上。他們因此可以用更美好而文明的方式把自己的故事傳承,他們可以站在吊腳樓下面看著上面禁閉的窗,高唱著我愛你啊親愛的姑娘。那些姨太太粉面桃紅,心里小鹿亂撞,整個城市里都因此彌漫起了淫蕩的芬芳。仔細想想,這似乎會是一個更美好的世界的模樣。

給他們一把吉他吧,讓他們占據(jù)民謠、搖滾、說唱的前沿陣地,把亞文化的大旗扛起來向地平線奔跑過去。有些人的生命本來就應(yīng)該這樣,并沒有什么值得同情或者悲傷。就給他們需要的吉他,讓他們自由發(fā)揮去吧,因為他們生長在這里,整天喝酒手淫吹牛逼,無論誰要搶占去,他們就和他拼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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