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是對世俗世界的反叛

“你讀這些書有什么用?”我想這是熱愛閱讀者最反感的問題之一,因為發(fā)問者以明顯功利化的思維將書籍看做功利工具,而真正的閱讀者恰恰是非功利化的,因此,再爭論下去只能雞同鴨講,價值觀念的分野造成的鴻溝難以跨越,閱讀者也只能無言以對。

帕斯卡說:“人類必然會瘋癲到這種地步,即不瘋癲也只是另一種形式的瘋癲?!蓖铀纪滓蛩够苍鴮懙溃骸叭藗儾荒苡媒]自己的鄰人來確認自己神志健全?!悲偘d是世俗環(huán)境的產物,瘋癲本身一種易己感,古往今來的個性張揚者都被視為某種程度的瘋癲。我們都還記得經典電影《飛越瘋人院》中,男主角因被視為“瘋癲”強制治療,那是一種可怖場景。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當今浮躁環(huán)境下的閱讀者往往是一種“瘋癲”,而實際上,這種行為本身也確實被很多人視為一種不正?!茨撤N程度的瘋癲。這種行為與周遭環(huán)境如此格格不入,因此,熱愛閱讀者往往被貼上“書呆子”的標簽。在功利思維非常盛行的環(huán)境中,閱讀者不敢在公共場合談論書籍,不敢談論公共話題,只能“夾起尾巴”做人,談論相關話題將會被孤立,大眾一般也對此了無興趣。

然而,閱讀在當下中國作為一種瘋癲形式,終究還是有意義的。在一定程度上,多一個人閱讀,便多一份對世俗世界的反叛力量,這群體力量在壓迫我們,這輿論環(huán)境在影響我們,這主流價值在排斥我們,閱讀者卻不想向這世界投降,閱讀作為一種異端猶如一顆小種子,一旦在內心深處扎根,便擁有了一種別樣的看待世界的眼光,閱讀者越多,思想意識的萌動越劇烈,獨立思考便越多,真正的閱讀本質上是對人生存境地的探討,是對世界的拷問。因此,熱愛閱讀者擁有一顆豐富高貴的內心世界,然卻不足為外人道哉。關于閱讀,我最喜歡的就是林語堂在《生活的藝術》中所說的,“凡是沒有讀書癖好的人,就時間而言,和空間簡直是等于幽囚在周遭的環(huán)境里邊。他的一生完全落于日常例行公事的圈禁中。他只有和少數(shù)幾個朋友或熟人接觸談天的機會,他只能看見眼前的景物,他沒有逃出這所牢獄的法子。但在他拿起一本書時,他已立刻走進了另一個世界。如若所拿的又是一部好書,則他便已得到了一個和一位最善談者接觸的機會。這位善談者引領他走進另外一個國界,或另外一個時代,或向他傾吐自己胸中的不平,或和他討論一個他從來不知道的生活問題?!?/p>

閱讀的世界也是一個廣闊的世界,這種行為本身不僅僅在于引導你思索各種問題,而且還對一個人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尤其是碰到一本好書之時,大有相見恨晚之感,卡爾維諾在談到經典之時,認為它們要么本身以難忘的方式給我們的想象力打下印記,要么喬裝成個人或集體無意識隱藏在深層記憶中。書籍對人的影響不可謂不深,如若一個人在青少年時代閱讀了大量的經典好書,那么他就容易養(yǎng)成良好的閱讀品味,具有分辨爛書的審美鑒賞能力,一個人的價值觀念就基本確立了,而且這種影響往往特別深,不會輕易動搖。我至今依舊非常懷念大學在讀書館中的日子,也無法忘記當年曾閱讀過的加繆、帕斯卡、陀思妥耶夫斯基等經典作家作品,大學時代的閱讀習慣影響至深,每天閱讀的習慣一直保持至今,這也是我最珍貴的精神財產。

不管周遭環(huán)境對待閱讀(嚴肅意義上的閱讀??磮?,網(wǎng)絡小說,武俠玄幻小說不在此列)的態(tài)度如何,孤獨者嚴肅閱讀的存在打開了一個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口子,閱讀的在場創(chuàng)造了一種真實,迥然于現(xiàn)實世界,給閱讀者帶來了極大的快樂。當然,這里還涉及到閱讀審美的問題。人們經常會問:快樂有層次之分嗎?閱讀經典、閱讀武俠小說或者看一部搞笑的電影、電視劇帶來的快樂有層次之分嗎?這是一個充滿爭議的問題,有巨大的主觀性,哲學家們也都曾探索過。我的看法是,快樂是有層次之分的。誠然,看一部鬼故事與閱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說可能都能給讀者帶來快樂,有些人認為兩者的快樂是沒有分別的,也有可能他在價值觀念上認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十分偉大,有一種敬畏感,但確認為鬼故事帶來的快樂大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他在審美上傾向于鬼故事,在價值上傾向于經典作品,這當然不是說閱讀鬼故事是一種低級趣味。實際上人在審美層次上的不同,自然會在情感上本能地做出某種選擇,對此,桑德爾教授有一句話倒是深得我心,“約翰密爾在一段令人難忘的話中表明了這一點:‘做一個得不到滿足的人要好過做一頭滿足的豬,做不滿足的蘇格拉底要好過做一個滿足的蠢貨。如果這個蠢貨,或那頭豬擁有一種不同觀點,那也是因為他們僅僅知道自己那方面的問題?!覀冎詫ⅰ豆防滋亍房醋鍪莻ゴ蟮乃囆g,并不是因為較之于低級的娛樂,我們更喜歡它,而是因為它運用了我們的最高級的能力,并使我們成為一個更加完備的人?!边@段話可能充滿爭議,我認為,經典作品讓人在精神上成為更完備的人,在于經典對人性靈魂深處的開掘力度,比如金庸的小說在這一點上永遠不能跟陀氏的作品相比。另外,之所以我更傾向于偉大作品帶來的快樂大于普通作品,是因為一旦人在形成一定的審美趣味之后,擁有了某種鑒別能力,這是一種比較級。在未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之前,我覺得金庸的武俠小說很吸引人,但讀完陀氏之后,差距立顯。也有人說,“我不覺得陀氏寫得比金庸好好哇?!钡羰亲屗俳洑v歲月的洗禮、經歷的沉淀,再去讀經典的話,他或許不會這么說。為什么這種快樂是一種更持久、更有力度的快樂乃在于通過真正的閱讀比較后,得出來的結果。經典之所以為經典,是因為他承受住了時間的考驗,帶給人的強烈靈魂震撼。

閱讀(嚴肅意義上的閱讀)本質上是對庸俗世界的反叛,讀書這么好的事值得人人去做,“唯讀書可改變氣質”,雖然這話有點絕對,但我欣賞其態(tài)度,做個真正的閱讀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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