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午起,天空便烏云四合。不多時,星星點點的雨滴悄然落下,輕得仿佛沒有重量,無聲無息便浸入泥土。
連上三節(jié)課,再望向窗外,細雨已由絲扯成線、織成片,淅淅瀝瀝,落得有聲有色。
聽著窗外雨聲,心里竟生出一陣歡喜。我那干渴已久的蒜苗和韭菜,總算能好好解渴了。再過幾日,想必就能吃上鮮嫩的春韭,一想到素餡大包子,嘴角都忍不住上揚。
下班歸家,雨聲愈大,間或還有幾聲春雷滾過。我窩在沙發(fā)上,刷著手機,忽然想起,古人在這般雨聲里,又會想些什么。
杜甫在成都稍稍安定,便滿懷欣喜寫下:“好雨知時節(jié),當春乃發(fā)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迸蔚氖恰皶钥醇t濕處,花重錦官城”。
孟浩然聽一夜風雨,只輕輕嘆一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陸游說“今夕俱看透,焚香聽雨聲”,又道聽雨可醒神、可輕身??伤K究沒能真正看透?!靶且灰孤牬河辏钕锩鞒u杏花”之后,依舊是病體未平、俗事擾情,百無聊賴間,只“且聽蕭蕭暮雨聲”,又在風雨之中,讓“鐵馬冰河入夢來”。說是聽雨自安,實則壯志難酬,借雨遣懷。
離別之人,最怕聽雨。
溫庭筠寫:“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p>
胡仲參亦問:“吹盡燈前細雨聲,聲聲總是別離情。何時斷得閑煩惱,一任芭蕉滴到明。”
李煜聽“簾外雨潺潺”,念的是“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
人在不同年歲,聽同一場雨,心境也全然不同。
李清照早年聽“昨夜雨疏風驟”,只問“綠肥紅瘦”;晚年再聽“傷心枕上三更雨”,只覺鄉(xiāng)愁滿襟,任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蔣捷一首《聽雨》,寫盡一生況味: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p>
而我終究只是個俗人,一場春雨落下來,心心念念的,不過是我的菜、我的花。
窗外雨還未歇。想來明日,葉會更綠,花會更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