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xué)那年,李實是從重慶一所中學(xué)轉(zhuǎn)過來的插班生。
那時候,我上初中,是班里的小干部,也是老師眼中的好學(xué)生。李實進來的時候,被老師安排在了我旁邊。
那時候的李實,異常安靜,這樣的他并未引來很多同學(xué)的好感,反而因為樣子酷,引來好多女生的喜歡。不時的就會在他的抽屜里收到各種各樣的吃食。
每每看到這種情景,我就發(fā)揮班干部的余威,將這些吃食全部收繳,然后自己獨吞。
每次這樣,李實就安靜的看著我手腳麻利的從他的抽屜取出零食,然后動作極快的放進自己的包里,上課像只老鼠啃著。
然后,他便咧嘴一笑,從口袋取出紙巾說:“你嘴角沾了巧克力沫?!?/p>
我便回瞪他一眼,扯過紙巾,迅速檫掉嘴角的臟物。
有次,他一連幾天都沒來學(xué)校,抽屜里就被禮物堆成了各種小山,我卻提不起一點精神去吃掉它們。當李實在座位上時,我像往常一樣,開始當著他的面將禮物往我包里塞。
李實依然安靜的看著我,眼神清澈,可我卻發(fā)現(xiàn)了一絲淡淡的憂傷。
手下一頓:“喂!”
突然就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伸手將禮物又塞進了他的抽屜,賭氣說:“不要了?!比缓笸崎_他正趴在桌前的胳膊,就聽到一聲悶哼。
我沒在意,待將東西努力塞回他的抽屜,轉(zhuǎn)回頭的時候,無意發(fā)現(xiàn)他手腕處那塊發(fā)黑的淤青。
心中一涼,下意識的抓住他的手:“怎么了?誰打的?我去告訴老師!”
那時候的班干部,唯一的靠山和權(quán)利的最終指向都是老師。
所以,找老師是我們的口頭禪,只是沒想到李實第一次一把甩開我的手,嗖地站起來,一抓書包就跑了出去。
一天,兩天,三天……
一直到初二結(jié)束,進入緊張的初三,李實都沒有回來。
而我,無意中發(fā)現(xiàn)我團員證上的照片不見了。
而我,在反復(fù)問了老師幾次李實不來的原因之后,就放棄了。
連老師都如同復(fù)讀機,一致回道:不知道。
就這樣,我因為初三學(xué)業(yè)的緊張,便試圖將李實忘記。
后來,我考上了重點高中,考上了名牌大學(xué)。
我轉(zhuǎn)么選了一所重慶的大學(xué)。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去重慶上大學(xué),會給我心安理得。
大學(xué)是在磁器口附近。
我每個周末,都會走到磁器口盡頭,然后坐在江邊,要一杯茶,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時候,覺得生活就會這樣平淡過下去,然,卻并不如愿。
“為什么?你為什么不讓我打掉肚里的孩子?”
一聲尖銳的聲音傳進我的耳中,我下意識的看向前方的那一對男女。
男的正努力拉住女子的手,試圖將她拉離江。
女子掙扎的厲害,想要推開男子卻不如愿,發(fā)瘋似的張嘴就咬了下去。
因男子是背向我,我只能看到他顫抖雙肩,似乎正在隱忍女子的撕咬。
“咬夠了了,就跟我回去?!边@次不在猶豫,拖了女子就要離開。
怎知女子卻在他拉她的時候,猛地掙脫他,跳進了冰冷的江水中。
十一月的江水,對于一個孕婦來說,不死,也是撿回了半條命,至于肚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我是下意識的走上前去想要幫他救起女子。
誰知男子毫不猶豫的跳下去,救上了她,焦急的眼神,滿臉的愁容,那悲戚的表情讓我一瞬間愣住。
我抬不起腳步,只覺得渾身的冷,比起江水更勝一籌。
李實!
怎么會是李實?
我腦子亂極,艱難挪動腳步。
待冷靜之下,我叫了救護車。
醫(yī)院里面,我看到了李實。頹廢的深色,愁苦的神情。
我是站在暗處的人。
我只聽到醫(yī)生說女人保住了命,可七個月大的孩子引產(chǎn)了,女人再也不能懷孕,我沒法邁開腳步,只是安靜的看著他。
然后,轉(zhuǎn)身去了超市,來的時候,手里大包小包都是水果零食。
“你好,李實?!?/p>
當我站在他的面前,將這一堆東西放到他旁邊座位上的時候,他看到是我,露出了震驚的深色。
“你……怎么在這里?”
“是,這是我還你的禮物?!?/p>
“喔,你還記得?!?/p>
清澈的眼神,隨著時間的打磨,變得深邃無比。
“這幾年怎么樣?”我坐在了他旁邊,淡淡的問道。
“一切都好?!?/p>
“她是你老婆?!?/p>
李實微微一怔,半響“嗯”了一聲。
“什么時候結(jié)婚的?”我長長的指甲扣住手心,我可以聞到手心處傳來的血腥味。
“久了?!?/p>
“多久?”
“你怎么在這里?”李實似乎不愿意回答,便岔開了話題。
“今年大四就要畢業(yè)了?!?/p>
“你初中就學(xué)習好,我知道,你是一定會上好學(xué)校的?!?/p>
緊緊咬著下唇,終于,我問:“初二那年,怎么突然轉(zhuǎn)學(xué)了?”頓了頓,又道:“那時,手腕怎么會有傷痕?”
李實苦笑,“家里有點事就回重慶了?!?/p>
我不再追問,將旁邊買的一堆東西往他跟前一推,然后起身說:“好好待她?!?/p>
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醫(yī)院。
李實一直依依不舍的看著我的背影消失在他的眼中,拿起東西,走進了病房。
經(jīng)過搶救,女子已經(jīng)醒了過來,她剛才透過門縫看到了外面的情形。
“哥,她怎么走了?我看著好眼熟,應(yīng)該是你錢包里面的小女孩吧,雖然長大了,可眉眼都沒有變,依然那么漂亮?!?/p>
“別說我了,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你再這樣,怎么對得起我們的母親?”
“對不起哥哥,我知道錯了,如今我成了這樣子,我也算是看開了?!?/p>
……
我走后,并不知道,那個跳水的孕婦只是李實的親妹妹。而初二那年,李實作為插班生,是跟著改嫁的母親住在繼父家里,而繼父對母親整天拳打腳踢,甚至,對他的小妹妹都是暴力。
那次,李實看不過去,為了幫母親,伸手拿起凳子砸了過去,誰知因為失手,一下子將繼父砸死了。他的母親為了他選擇了自首。
而那幾天,李實沒有上學(xué),是去外面躲了幾天,然后為了我,專門回了學(xué)校,偷偷撕了我團員證上的照片,在我發(fā)現(xiàn)他傷痕的時候,離開學(xué)校投案自首了。
因誤傷,被作為問題少年收拘。
我并不知道,這么多年,我一直喜歡的人,默默的喜歡了我很多年。
而他,為了讓我過上更好的生活,用他的親妹妹做借口,讓我以為他已經(jīng)結(jié)婚,讓我忘記他。
那么多年,我們默默喜歡了彼此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