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燕青的際遇中,有一個人如驚鴻一瞥,翩然露了一面,旋即消失的無影無蹤。乍看似是多余之人,多余之情節(jié),然而仔細玩味,再結(jié)合燕青最后的結(jié)局,就發(fā)現(xiàn),這個人的出現(xiàn)絕非無意,更像是施耐庵在暗示什么。
這個只露了一面的人,就是梁山在破遼后,班師回朝的途中,經(jīng)過一個叫雙林鎮(zhèn)的地方,燕青偶遇故交,許貫忠。
偶遇之后,燕青跟宋江請了個假,就跟許貫忠一起去許的家里做客。許家住的十分偏僻,又是山僻小路,又是穿過大溪,行了四五十里,在高峻的山中,轉(zhuǎn)了幾個山嘴……各種繞,總之住得很偏,隱居山野的感覺。
燕青在許貫忠家里,二人只是敘敘舊,扯扯淡,住了兩夜,臨分別前,許貫忠給了燕青一軸手卷兒。
緊接著下一章,宋江征田虎,準備派兩個細作去打探山川形勢,這時燕青稟道:“軍師不必費心了,山川形勢,已有在此?!?/p>
燕青獻出了那軸許貫忠送的手卷兒,是三晉的山川關(guān)隘圖,何處可屯扎,何處可埋伏,何處可征殺,細細標了。
這明顯是一幅作戰(zhàn)地圖啊。
這是一個好大的疑問:許貫忠一個山野村夫,為什么會有三晉作戰(zhàn)地圖?
答案前面已經(jīng)給了,這是宋江要派細作完成的工作。許貫忠,他的真實身份就是細作。
在整個宋朝歷史中,不管正史還是野史,細作這個詞出現(xiàn)的比較多,比如說秦檜,就被認為是金國派往趙宋的細作。其實可以理解,當時幾個國家打來打去,雙邊關(guān)系都不太好,互派細作簡直太正常了。
估計看到這兒你要問了,二姐二姐,你不是說燕青呢嗎,怎么扯了這么多許貫忠?
因為許貫忠的身份,就是燕青的身份,許貫忠的歸宿就是燕青的歸宿,許貫忠是燕青的引子,許貫忠的出現(xiàn),是在為燕青的身份埋伏筆。并且這個伏筆在后面也不露痕跡的挑明了:在征方臘時,燕青就是作為細作進入方臘政權(quán)。
燕青在梁山的真實身份就是:細作。
其實,燕青在定了座次那一刻,他的身份已經(jīng)變了。他本是盧俊義的家奴,上了梁山之后位列天罡,等于是盧和俊義平起平坐。我甚至覺得這個座次也是燕青與宋江的交易。這個交易的籌碼就是,梁山給燕青一個好座次。燕青為宋江做什么呢?潛伏在盧俊義身邊。
因為宋江不信任盧俊義,說到底,盧俊義是被梁山騙來的,員外寶寶心里一定很苦:你毀我榮華富貴,害我家破人亡,賺我來為你拋頭顱灑熱血,作你進階的墊腳石,這簡直太混蛋了。
宋江可能自己也覺得自己太特么損了,盧俊義太冤了。所以他不放心盧俊義。
燕青是宋江安插在盧俊義身邊的細作,書中有一處表現(xiàn)的特別明顯——
征方臘時,柴進提出要帶上燕青,一起去方臘城中當細作。正說著,聞人報道:“盧先鋒特使燕青到來報捷”。
報捷,不難理解吧。但是,宋江與燕青的對話已經(jīng)完全不是聽捷報了。宋江問了以下問題,我簡單翻譯一下:
賢弟水路來,旱路來?(答曰:乘船。)
又問:戴宗回來的時候說你們要進攻湖州,怎么樣了?這個回答很長一大段,匯報的極為詳細,涉及如何攻打,兵馬如何分配,殺死了幾個人,如何安撫百姓,如何向上級匯報,林沖的行蹤,呼延灼的行蹤,先鋒的行蹤。
又問:守湖州的人和打德清的人,調(diào)去獨松關(guān)打仗的人,你跟我說說都誰去了?誰跟著呼延灼?
燕青遞上了一份名單。
其實這一大段對話,核心只說了一件事:盧俊義是如何安排戰(zhàn)事和人事的,盧俊義跟誰在一起,盧俊義下一步的計劃是什么。
這分明就是細作來匯報被監(jiān)視人的動向。
為什么柴進特別提出要帶燕青一起去當細作呢?柴進是這么解釋的:燕青曉得諸路鄉(xiāng)談,更兼見機而作。意思就是,燕青會各個地方的方言,而且懂得見機行事。
這簡直是一個專業(yè)細作的基本修養(yǎng)。柴進選燕青同去,就是因為燕青專業(yè),他就是個細作。
那么,你們以為燕青只是宋江的細作嗎?
你們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