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說:“無論多么鐵石心腸的人,看了這本書也會潸然淚下的?!?/p>
董宇輝說:“這本書告訴我們:悲觀是遠見,樂觀是智慧?!?br>
余華說:“一個人只有被命運深深碾壓過,他才能真正懂得時間的慈悲?!?br>
我說:“寫寫它吧,當下的我們太需要了?!?br>
他們說的這本書就是余華的《活著》。
《活著》是一顆催淚炸彈,它以1940年到1980年的中國社會為背景,講述了隨著內戰(zhàn)、土地改革、大躍進、文化大革命等歷史變革,徐福貴的人生和家庭不斷遭遇苦難,所有親人都先后離他而去,最后只剩一頭老牛與他相依為命的故事。

01 堅韌,讓生命更有力量
主人公徐福貴的出場是伴隨著他對一頭老牛的吆喝開始的:“二喜、有慶不要偷懶,家珍、鳳霞耕得好,苦根也行啊?!币活^牛怎么會有這么多名字?于是,老人被苦難浸潤的一生在他的自述中緩緩展開。
福貴曾是個闊少爺,家里有一百多畝地,還有祖上傳下的大宅子。他游手好閑,嗜賭如命,后來落入龍二的圈套,輸光所有家產,徐家因此變得一貧如洗,福貴爹也因此被活活氣死。
過了一年貧窮困頓的苦日子后,福貴娘病了。福貴進城給重病的母親請郎中,卻被國民黨軍隊抓了壯丁。幾經生死,兩年后被解放軍俘虜并釋放?;氐郊抑?,母親已病故,女兒鳳霞因一場高燒而成了聾啞兒。
回家后的日子看似平靜安穩(wěn),實則暗流洶涌。
兒子有慶所在學校的校長,是縣長的女人,她生孩子時大出血。學校組織孩子們去醫(yī)院獻血。驗血驗到有慶時,血型才終于匹配上。于是,下手不知輕重的醫(yī)生幾乎抽干了有慶的血,有慶當場沒了心跳。
鳳霞成年后嫁給了縣城里的搬運工人萬二喜。二喜雖然是個偏頭,但人很實誠,真心實意疼愛鳳霞。兩人情投意合,生活看似慢慢好起來。誰料鳳霞在生下孩子苦根后大出血,死在了手術臺上。
一雙兒女相繼離世,使本就因患軟骨病而病入膏肓的家珍,徹底失去了生的渴望。家珍,家中之珍,這個支撐著徐家熬過最艱難歲月的女人,經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于三個月后撒手人寰。
二喜自沒了鳳霞后就再也沒有回過魂來。他含辛茹苦拉扯著苦根,常常想鳳霞想到流淚。在苦根四歲那年,二喜在工作中因為吊車出了差錯,被兩排水泥板活活夾死,血肉模糊。
從此只剩下外孫苦根和福貴相依為命了。爺孫倆雖然過得又苦又累,卻也樂在其中。有了苦根,福貴活著也就有奔頭。誰知,苦根七歲那年,因意外吃多了煮豆子,活活撐死了。
福貴身邊的七位至親,一個個離他而去。暮年的他,年華已逝,親人已故,財富已盡,生命已經失無可失了。然而他并沒有被擊垮,仍然坦坦蕩蕩、堅強勇敢地活下去。他買了一頭老牛,也取名福貴,從此這兩個“福貴”相依為命。
“活著”的堅韌意志,是福貴身上唯一不能被命運剝奪走的東西。

02 珍惜,讓生活少些遺憾
可以說,徐福貴的一生是倒霉的一生,他倒了一輩子霉。到底是種下了什么因,才有這樣的果呢?我想,除了時代和命運的翻云覆雨手以外,最初是植根于年輕時的不懂珍惜吧。
少年福貴不懂得珍惜機會。他也曾念過幾年私塾,可是他目無尊長、不學無術。當私塾先生讓他念一段書時,他對私塾先生說:“好好聽著,爹給你念一段?!睔獾媚赀^花甲的私塾先生對他爹說:“你家少爺長大了準能當個二流子?!遍L大后的福貴,果然成了個二流子。
他也不珍惜時間。抱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想法,他整天有氣無力,每天早晨醒來犯愁的就是這一天該怎么打發(fā)。于是,他開始沉迷于讓他又痛快又緊張的賭博。賭博讓他覺得時間過得非??欤睦镆彩质嫣?。
福貴也不珍惜財富。他吃喝嫖賭,極盡浪蕩荒唐。賭輸了就當場給錢,沒錢就去偷他娘和妻子家珍的首飾,連女兒鳳霞的金項圈也偷。后來干脆賒帳,直至落入龍二的圈套,將祖輩留下來的房產和地產輸了個精光,成為名副其實的敗家子。
他甚至不珍惜他一見鐘情的妻子家珍。當家珍身懷六甲、行動不便時,他嫌棄她走路難看;當他在城里胡鬧騰時,明知家珍心亂如麻,他仍置若罔聞;他輸光家產的那晚,家珍挺著大肚子在賭桌前跪下,眼淚汪汪地求他別再賭下去了,可他竟對她又打又踢,讓人將她拖出去扔到大街上。
他恣意揮霍的年少讀書時光,他揮金如土敗光的累世家產,他殘忍傷害的深情與真心,終將由他的余生來償還。他的一生都像是在贖年輕時的罪。
好在他悔悟得比較早,從爹被氣死、家珍被老丈人接走那一刻起,他開始浪子回頭了,懂得了去珍惜身邊的人,珍惜生命,珍惜感受生命的力量。雖然苦難一個接著一個,但此后的人生,他可以說是無愧于心。
有一段他被抓壯丁兩年后終于回到家里的描寫,特別打動我心:
“頭天晚上我怎么都睡不著,我和家珍,還有兩個孩子擠在一起,聽著風吹動屋頂?shù)拿┎?,看著外面亮晶晶的月光從門縫里鉆進來,我心里是又踏實又暖和,我一會就要去摸摸家珍,摸摸兩個孩子,我一遍遍對自己說:‘我回家了?!?”
一個不懂珍惜的人,是沒有能力感受到這種踏實和溫暖的。
03 擔當,讓存在更有溫度
如果說曾經的福貴是灘爛泥,扶不上墻,那么自他爹因他輸光家產而被氣死、家珍被老丈人接回娘家后,福貴開始覺醒了,慢慢有了男人該有的擔當,成為了這個家的頂梁柱。
當看到娘在滿頭白發(fā)的年紀卻要學著去干從沒干過的體力活時,他心疼到落淚,心想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過日子了,他得養(yǎng)活娘和女兒。于是,從沒干過農活的他向龍二租了五畝地,穿起粗布衣服,開始披星戴月地辛苦勞作。
當家珍生下有慶后回到他身邊,他開始心疼他的女人了。他常在干農活時勸家珍去田埂上多歇會兒。他深知,“家珍是個好女人,我這輩子能娶上這么一個賢惠的女人,是我前世做狗吠叫了一輩子換來的”。
當這個在他心里和他娘一樣愛著他包容他的女人得了軟骨病、逐漸喪失勞動能力后,他用心照料她、呵護她,成為她溫暖的避風港。家珍臨死前對福貴說:“這輩子也快過完了,你對我這么好,我也心滿意足,我為你生了一雙兒女,也算是報答你了,下輩子我們還要在一起過?!?/p>
福貴終于活得像個男人了。他不僅是個好兒子、好丈夫,也是兒女們的好父親。他會張羅著為成年的聾啞女兒找個好丈夫,會在女兒難產時守在門外擔驚受怕,他也會在進城賣柴后花五分錢給兒子買五顆糖,總覺得自己這個當?shù)膶⒆拥奶蹛圻€不夠。
當鳳霞離世,他心疼女婿二喜失去摯愛的苦痛,也心疼他一個人邊工作邊帶孩子的辛苦,于是便和二喜一起撫養(yǎng)外孫苦根。當二喜也不幸離世,他又獨自一人撫養(yǎng)苦根,雖然年紀大了,身體不行了,但仍盡己所能地愛護苦根、陪伴苦根。
福貴迷途知返,勇敢擔當,對身邊親人盡到了自己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的家庭責任。七位至親先后離他而去,全是他送的葬。他忍受親人的離去留下的錐心之痛,不斷與死亡抗爭,這何嘗不是一種生命的擔當?
04 豁達,讓人生更有高度
福貴的這一生,沒有絕境逢生,也沒有苦盡甘來,有的只是忍受。就像余華在自序中寫到的那樣:“ ‘活著’在我們中國的語言里充滿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來自于喊叫,也不是來自于進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賦予我們的責任,去忍受現(xiàn)實給予我們的幸福和困難、無聊和平庸?!?br>
忍受不是消極,不是悲觀,因為活著才是生命存在的狀態(tài),人只有活著才能去經歷、去感受、去改變?!叭耸菫榱嘶钪旧矶钪模皇菫榱嘶钪獾娜魏问挛锒钪??!被钪?,才是硬道理。
“生活是屬于每個人自自己的感受,不屬于任何別人的看法?!币苍S在外人看來,福貴的人生太悲慘了,除了苦難還是苦難,其它什么都沒有。然而,福貴在講述自己這一生時,卻是樂觀豁達的。因為在他眼里,他苦難的經歷里也充滿了幸福和歡樂。
他相信他的妻子家珍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妻子,他也相信他的一雙兒女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孩子,還有給他溫暖和慰藉的女婿和外孫,還有陪伴他垂垂老矣的那頭老牛,都在他的生命里存在過或者存在著,這就夠支撐他好好活著了。
他喜歡回想過去,喜歡講述自己。他樂觀地看待自己走過的這一生。當親人們的名字從他齒縫間溜出來時,他“黝黑的臉在陽光里笑得十分生動,臉上的皺紋歡樂地游動著,里面鑲滿了泥土,就如布滿田間的小道?!?/p>
他會在人們聊天時打趣地說起做人的道理:“做人不能忘記四條,話不要說錯,床不要睡錯,門檻不要踏錯,口袋不要摸錯?!?br>
他也會心生感慨:“做人還是平常點好,爭這個爭那個,爭來爭去賠了自己的命。像我這樣,說起來是越混越沒出息,可壽命長,我認識的人一個挨著一個死去,我還活著?!?br>
“少年去游蕩,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崩先藸恐吓u漸遠去時唱的這句歌謠,可以說是他對自己這一生的樂觀自嘲:少年時浪蕩犯錯,中年時掘索活著的意義,老年時已埋葬所有親人,茫茫天地間只剩自己孑然一人。
05 寫在最后
活著真的很難。柴米油鹽,生老病死,悲歡離合,喜怒哀樂。哪一樣不會讓人愁腸百轉,哪一樣不曾讓人殫精竭慮?世事艱難,我們每個人都在跌跌撞撞地負重前行。
前行的路上,會有迷茫和困惑,孤獨和空虛,痛苦和悲傷,如果不知道活著的意義究竟是什么,那么就更應該好好活下去,自己用這一生去探尋活著對于自己的意義。
如果前路漫漫,希望渺茫,何不將遠大的希望拆解成一個個小小的目標,就像福貴家那樣:
“從前,我們徐家的老祖宗不過是養(yǎng)了一只小雞,雞養(yǎng)大后變成了鵝,鵝養(yǎng)大了變成了羊,再把羊養(yǎng)大,羊就變成了牛。我們徐家就是這樣發(fā)起來的?!?br>
如果你陷入生活的泥淖,看不到出路在哪里。請相信,即使在最卑微最困苦的生活里,人依然可以活得很豐富很高貴;即使在最困頓最絕望的境地里,人依然可以擁有幸福和勇氣。
“月光照在路上,像是撒滿了鹽?!被钪倪^程,就像在撒滿鹽的路上,帶著悲涼的意味前行,不斷接受失望,不斷滿懷希望。就像畢淑敏說到的那樣:“生活泥沙俱下,我仍勇敢向前?!?br>
分享我最喜歡的一首詞,蘇軾的《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它所傳遞的平和淡然的生活態(tài)度,讓人溫暖且豁然: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厥紫騺硎捝?,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