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鐵頭憾離世，翠華終醒悟

鐵頭的葬禮，辦得很簡單，按照村里的習俗，入土為安，葬在了村后的竹山腳下，離他小時候練拳的地方不遠。

葬禮過后，翠華沒有回王家村，而是留在了葉家，留在了葉老根的身邊。

她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成熟了。那個曾經(jīng)張揚跋扈、目中無人、愛罵街、愛占小便宜的王翠華，徹底消失了。

她變得沉默寡言，性子也溫和了許多，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傲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淡淡的平靜和謙卑。

她每天早早的起床，打掃院子，做飯洗衣，照顧葉老根的飲食起居，做得無微不至。葉老根年紀大了，又經(jīng)歷了喪孫之痛，身體大不如前，翠華就每天陪著他，說話聊天，給她捶背揉腿，像親孫女一樣，孝順又體貼。

在村里，翠華也變得和和氣氣，再也不會和人爭強好勝，再也不會占小便宜。遇到村里的老人，她會恭恭敬敬地喊一聲，笑著打招呼；遇到村里的同齡人，她也會友善的交談，互幫互助。

到了灌溉稻田的時候，翠華再也不會把水溝的水攔在自家田里，而是主動先讓鄰居灌溉，等鄰居都澆完了，她才澆自己家的田。隔壁的張嬸，一開始還怕翠華，見她變得這么和氣，也慢慢的放下了戒心，偶爾還會和翠華一起聊天，一起做針線活。

有一次，村里的李家大嫂不小心摔了一跤，胳膊擦破了皮，翠華知道后，立馬回家，拿出鐵頭留下的跌打藥，給李家大嫂敷上，還細心的叮囑她注意事項，分文不取。

李家大嫂感激地說：“翠華，謝謝你，你現(xiàn)在真是變了好多，越來越懂事了?！?/p>

翠華只是笑了笑，輕聲說：“都是應該的，遠親不如近鄰，互相幫忙是應該的?！?/p>

村里人都說，鐵頭的離開，讓翠華徹底醒悟了，徹底變了一個人。只有翠華自己知道，她的改變，不僅僅是因為鐵頭的離開，更是因為她終于明白了爺爺說的那句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終于明白了，做人不能太張狂，要謙和，要忍讓，要懂得和人相處。

鐵頭用生命，給她上了最深刻的一課。

閑暇的時候，翠華會坐在村口的大樟樹下，看著村后的竹山，看著鐵頭的墳塋，默默的發(fā)呆。她會想起鐵頭，想起他們在一起的日子，想起鐵頭的張狂，想起自己的跋扈，想起西北的那座小城，想起那個灰布褂子的老者。

每次想起這些，翠華的心里，都滿是愧疚和后悔。如果時光能倒流，她一定會勸鐵頭收斂性子，一定會勸鐵頭不要和人起沖突，一定會勸鐵頭把老者的話放在心上?？蛇@世界上，沒有時光倒流，也沒有后悔藥。

她能做的，只有好好活著，好好照顧爺爺，好好做人，用自己的余生，來彌補曾經(jīng)的過錯，來告慰鐵頭的在天之靈。

葉老根看著翠華的改變，心里既欣慰，又心疼。他知道，翠華心里的苦，心里的悔，不比他少。他常常看著翠華的背影，嘆氣說：“鐵頭要是能看到你現(xiàn)在的樣子，肯定會很開心的?！?/p>

翠華聽到這話，總會紅了眼眶，點了點頭：“爺爺，我會一直好好的，一直陪著您?！?/p>

葉家的那副跌打藥秘方，翠華一直好好的收著，放在一個木盒子里，藏在柜子的最深處。她偶爾會拿出來，看看那些藥材，看看那些配比，想起鐵頭配藥的樣子。她沒有學配藥，不是不想，而是覺得，自己不配。這副秘方，是葉家的傳家寶，是鐵頭用生命守護的東西，她能做的，就是好好的保存著，不讓它丟失。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葉家村的日子，依舊過得慢，過得實。村口的大樟樹，依舊遮天蔽日，村里的人，依舊和睦相處。只是偶爾，村里的老人會對著后生們，說起葉鐵頭的故事，說起他的功夫，他的藥，他的張狂，還有他的結(jié)局。

老人們會摸著后生們的頭，語重心長地說：“孩子們，記住，做人要低調(diào)，要謙和，千萬不要太張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世上，總有比你厲害的人。本事是用來防身、幫人的，不是用來顯擺、打人的?！?/p>

后生們都會認真的聽著，點著頭，把這句話，記在心里。

而翠華，依舊守著葉家，守著葉老根，守著那副跌打藥秘方，守著鐵頭的回憶。她每天都和和氣氣的待人，踏踏實實的做事，日子過得平淡又安穩(wěn)。

她再也不是那個整天罵罵咧咧、張揚跋扈的婦人了，她成了一個溫和、謙卑、善良的女人，成了葉家村人眼中，懂事孝順的好媳婦。

只是在每個太陽還沒升起的早晨，翠華總會走到鐵頭的墳前，放上一束野花，輕聲的說一句：“鐵頭，我好好做人了，你放心吧?！?/p>

晚風拂過竹山，沙沙作響，像是鐵頭的回應，又像是歲月的嘆息。

它在告訴世人，張狂者，終會自食惡果；謙卑者，方能行穩(wěn)致遠。這世間的道理，從來都簡單，只是有人，總要等到失去一切，才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