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一生中,遇到過許多奇怪的人,其中有一位女孩特別奇怪,同時讓我印象也特別深刻。
那時候我被公司調(diào)往新開張的公司上班,公司的福利待遇特別好,把我安排在了一座高檔公寓里居住。公寓一共有七層,裝修豪華,溫暖舒適。我住在最頂上那層,視野十分開闊,一眼就能看到樓下的花園,草木蔥蘢,花鳥蟲魚,怪石噴泉。閑暇時光就在陽臺上俯瞰樓下的人來人往,聆聽涼亭里的絲竹管弦,暢想夢里的未來。
這天我在陽臺的躺椅上看書,柔和的陽光撫摸著臉頰,我喝了一口茶,看到表針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上午九點,就動身去市場買菜。
出門往右拐,在樓梯間遇到了一個長相奇怪的姑娘,皮膚粉紅粉白,是那種特別健康的膚色,在外頭很少有見到這種純天然的白里透紅了。精致的唇,小巧的鼻,大大的眼,彎彎柳眉。鵝蛋臉上頂一頭白發(fā),好像是不知從哪里忽然飄來了這么一片輕盈的雪絨花,絲絲縷縷,隨著走路而舞動。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有人把青絲做成銀絲,心里多了種怪異的感覺。白發(fā)蒼蒼?這是為了顯老一點才如此這般嗎?可哪一個女孩子不愛年輕貌美呢?
但她的發(fā)型卻是古代人特有的,點綴銀釵步搖,走起路來步步生威,配上那張絕美的臉,日月都在她面前失了光輝。
她的長發(fā)自然垂落,抵達腰際,沿途的白色裙裝讓我更忍不住側(cè)目。肩頭安置著不知用什么做成的銀灰色甲片,像鳳尾越拉越長。窄圓領(lǐng),心形前胸展示著她白滑的肌膚。沒有一絲贅肉的纖細腰肢,不堪一握。超短裙下是閃瞎眼的白晃晃的腿,腳下套一雙锃亮的長靴,這根本就是現(xiàn)代裝束嘛!與剛才的古代發(fā)型配套,究竟算什么風格,真是一副奇怪的裝束呀!
她還披了件超薄的紗織披風,配著那套裝束倒也耐看,只是看起來真的太熱了。我從樓上走到這兒,已經(jīng)滿頭大汗,外面的太陽肯定火辣辣的比麻辣火鍋還辣,但是她剛從外面爬樓梯上來,卻沒有一絲汗水。且淡定的臉上只有從容,優(yōu)雅的步態(tài)下只剩性感。
真是一副奇怪的打扮,我的腦海閃過一個什么片段,但還沒抓住,它就溜走了,我收回目光,沒有多想,快步走下樓梯。
接下來的日子,我倆多次相遇,有一次我提著垃圾從她家門口路過,手滑了,裝著泡面盒的袋子砸到了地上,泡面湯全灑了出來。我的褲子鞋子也被湯水濺濕了,我慌忙回去拿拖把,水和桶。迅速擴散的湯水侵略著隔壁的拖鞋,連門口的腳墊也染濕了。我拍著腦門,暗自懊惱,完了,惹事了,不知道這位鄰居的脾氣怎么樣呢?
我拼命揮動拖把,企圖在五分鐘內(nèi)解決事情,并且悄然無聲,最好不讓鄰居知道。為了阻止湯水的進攻,我先處理大灘湯水。干燥的拖把吸飽了水,很笨重,把它放進水里洗去湯水,然后擰干水,繼續(xù)拖地板。瓷磚地板還算光滑,七七八八了,我悄悄把那雙小雛菊拖鞋提起來,分別輕輕地貼住水面,再放到干凈拖把上擦擦。眼看著處理干凈了,該到腳墊了,我把它輕輕揭起來,由于久粘地板以及口香糖粘滯的緣故,膠底幾乎與地板融合為一體。我多用了幾分力,腳墊拔起來了,耳朵里卻聽見“撕拉”聲,剛才的成績都功虧一簣了!
果然,拖鞋的主人開門了,看到我拿著她的腳墊,旁邊還有拖把水桶,詫異極了,就問,“你怎么……”
“哦是這樣的,真對不住啊……”我只得把自己捅出的簍子告訴了她,不敢有所隱瞞。
“哦,沒關(guān)系的?!彼χ冻鲆豢诎籽?,“我來拖吧。阿姨先去換鞋吧,你的鞋子也濕了呢!”
她這柔柔的聲音緩解了我的緊張,她大方的表現(xiàn)反倒讓我不好意思了?!芭丁也铧c忘了。”我低頭看腳,才想起來自己也中招了。
我重新?lián)Q了一套裝束出來,看到她已經(jīng)把臟水倒掉了,地面煥然一新。
我注意到她又換了新裝束,一頭黑發(fā)高高挽個丸子頭,全身上下穿著緊身瑜伽服,儼然一副養(yǎng)生達人的嚴謹模樣,原來我還打擾到她做瑜伽養(yǎng)生運動了。
真是個奇怪的女孩,心太寬了。
雖然天氣很熱,但是我總感覺陽臺上少了些生氣,于是在花市購買了許多盤花兒,有使君子,牽牛花,滿天星,太陽花。全都是連株帶泥放在車上被人送回來,那司機把花放下就開車走了,我只好把花兒先統(tǒng)一搬到了電梯口,畢竟太重只能靠電梯搭把手。
剛搬了一盤太陽花,鄰居女孩來了,沒說什么,就幫我把其他的花搬進來,我一邊搖頭說使不得,一邊眼睜睜看著她幫我搬。泥土粘上了她的披風,白色的紗布上多了星星點點的紅泥,真奇怪呀!穿成這樣也搶著來搬泥土。
電梯里擠滿了花盤和花朵,各種花香混在一起,卻并不突兀,反而形成了一股新奇的花香,舒緩著我的口鼻。我和她各自擠在一個角落里,互相打量著對方今天的妝容,她比第一次見面時還要美,美得驚心動魄。我感激地朝她點頭,她卻很爽快地解釋,“阿姨,沒什么的,我知道你怕泥土弄臟了我的衣服??梢路聪淳秃昧?,我這衣服也穿好幾天了,本來就要洗的?!?br>
“謝謝妹子哈!花養(yǎng)好了我給你送幾枝過去?!?/p>
她擺手只是笑瞇瞇看著我,不答。
沉默過后,我又問出了心中的疑問,“你平時做什么工作的?這身衣服是不是穿去表演的?”
女孩調(diào)皮地笑,“阿姨,您以為我是演員吶?不是的,我是原畫師。穿這套衣服出去是為了尋找靈感,和拍幾張照片玩玩?!?br>
隱約聽說過這個職業(yè),高薪職業(yè),但是有靈性的人才能做這行。新電影《哪吒》里面的人物也是原畫師設(shè)計出來的,我特別喜歡這個形象。
“照片也好看吧?畢竟你本人很驚艷我的眼球哦!”
我嘻嘻笑。
我們不僅是鄰居,后來還成為了好朋友。
她叫朱小祺,真真是一大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