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某日,去醫(yī)院驗血。檢驗科的護士一看單子,叮囑我:“靜坐半小時,不要說話,不要看手機,時間到了直接來找我?!蔽尹c點頭,乖乖地找個位置坐下。
靜坐半小時,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不說話,這個容易,反正周圍都是陌生人。不看手機,這個真的有點難!環(huán)顧四周,十個有七個在低頭看手機,還有三個是帶小孩的,陪長輩的。
我背靠椅子,雙臂環(huán)抱,閉上眼睛。本來是想閉目養(yǎng)神的,但閉上眼睛的那刻開始,心跳驟然加速起來——閉上眼睛,四周的聲音突然變大了!
“譚某某,請到1號臺抽血”,這是醫(yī)院叫號臺的機械聲音;“今天是周六,我也沒辦法,實在開不了銷售單呀!”這是接客戶電話的;“哇——,不要!不要!”撕心裂肺的哭叫伴隨著強烈的抗議,這是某位小朋友在做最后的抗爭……
我的心砰砰亂跳,感覺血液直往腦門涌去。我無奈地睜開眼睛,卻看到抽血臺的護士鎮(zhèn)定自若,不由心生敬佩。
我繼續(xù)閉上眼睛,努力做著深呼吸。吸——,呼——,吸——呼——,可是我的雙耳似乎變成了功率放大器,連外面走廊上掃把在地面劃過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對了!冥想!腹式呼吸!內觀身體!我靈光乍現(xiàn)!吸——,鼓腹,吐——,收腹……
心跳漸漸慢下來,思緒卻如脫韁的野馬般奔騰起來:那個哭鬧的孩子被媽媽強拽住手臂抽血,真是太委屈了!媽媽難道不可以溫柔一點嗎?我好像沒有這樣強迫過自己的孩子吧!那個員工也很辛苦,到醫(yī)院也不能休息。這里這么吵,叫人怎么平靜呢?不看手機,這半小進還真是漫長!
我睜開眼,看了下手表,才過去十一分鐘,更加焦躁起來,時間過得怎么這么慢呀!算了!三分之一已經(jīng)過去了!我以前沒有這么急躁啊!是不是這靜功一到嘈雜的環(huán)境下就破功了?
突然又想起蘇東坡和佛印的故事:蘇東坡修禪定,有一日突然靈感迸發(fā),寫了一首五言詩偈:“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彼偃髡b,越來越滿意,連忙叫書僮送給江對岸的好友佛印禪師。哪知道佛印讓書僮帶回的竟不是贊揚,而是“放屁”兩個大字。蘇東坡勃然大怒,立刻氣沖沖地備船過江,準備去責問佛印。船剛到江對岸,蘇東坡便發(fā)現(xiàn)佛印正笑瞇瞇地看著他。他立刻吼道:“我的詩真的有這么差嗎?再差你也不能罵人??!”佛印仍然笑瞇瞇地說:“八風吹不動,一屁過江來?!碧K東坡聽后立刻醒悟,頓時慚愧不已。
又想起我平時常自詡能耐得住寂寞,原來還是這么容易破功啊,不由又是好笑又是懊惱。
“昨天我吃了個大干鍋,里面有辣子雞丁,回鍋肉……”一個響亮粗獷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xiàn)實世界,各種噪音再次如洪水般奔騰而來。
我揉了揉太陽穴,又想起父親常說毛主席小時候經(jīng)常帶書到城門口去讀,后來打仗時騎在馬上還不忘讀書,可以想象毛主席的靜功真是功力深厚?。?/p>
我感慨地看了下手表,半小時到了,于是站起來,從容地向檢驗臺走去。
多少天過去了,我再也沒能靜坐過半小時,再也沒能如此清晰地看到思緒的軌跡。
儒釋道皆認為“靜能生慧”、“靜能開悟”、“靜能正道”,看來要突破自己,還須好好在“靜”字上做文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