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為什么,眼前世界的顏色總是這樣的黯淡,灰白灰白的,了無生機(jī)。
這是一個機(jī)場,我似乎在等待什么,但是看樣子如果等待什么,又能等待什么呢?陌生的地方坐著一些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我很焦急,確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感到焦急,如同焚身的急迫,似乎一不小心就會灰飛煙滅。
一直坐在原地,地板不冷,不會饑餓也不會疲累,似是熟悉了幾千年的目光呆呆地望著前方,一直等待著。
透明的窗外,灰色的云層就像一張猙獰的魔鬼面孔惡狠狠地盯著這片詭異的大地,也許坐在這里等待的“人”都渴望那吝嗇的云層能給陽光一個小小的機(jī)會吧!一個鉆破云層把陽光灑向大的機(jī)會,就像我一樣地渴望。
但是坐在這里的人都像木偶一樣,青灰的面頰是那樣陌生!奇怪的機(jī)場見不到一架飛機(jī),行走在機(jī)場的人都垂著手弓著背,總是面對這樣的帷幕,眼前一黑。
我走在一個湖邊,感覺很熟悉,卻又似乎不曾相識,軟軟的沙灘踩在腳下,湖水凄冷而又顫栗的啜泣聲鉆進(jìn)耳朵,讓人難受得很。
人群里一陣慌亂,那種莫名地恐慌傳到我心里被放大了很多遍,聽說是有人溺水了,這湖水的一側(cè)有一片坐落在岸邊的深水區(qū),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人掉進(jìn)深水區(qū)了。
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會那么恐慌那么在意,也許溺水的只是一個陌生人?。?/p>
不管怎樣,我還是用力地擠進(jìn)了人群,然后順著人群擠進(jìn)了人群的最前面,有一個正在水里游的人再找什么,一會兒鉆進(jìn)水里一會兒探出水面,奇怪的是,我看不清那個在水里的人的臉,明明就在眼前的人,卻怎么也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不一會兒那個人大喊了一聲“找到了!”,緊接著從湖里拖出了一個了無生息的軀體,隨著那具軀體的慢慢地被拖出水面,我直直的瞳仁隨著頭腦的空白逐漸加深,那溺水的人,和我穿著一樣的衣服,一樣的發(fā)型一樣的臉,不對!那個人就是我,那我是誰呢?
太荒謬了!我看見我自己——另一個我在面前躺著,那湖水是那樣的絕情地占據(jù)了這具軀體的呼吸道,我站在人群前面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種強(qiáng)大的窒息感,“救人?。】炀热税。∧莻€人還有生命的氣息,一定還有生還的希望的……”我腦海里快速的閃過這樣的想法,旁邊也有人開始問那個撈起這具軀體的人還有沒有救,也有人開始驚恐的走開了,人群里此起彼伏的討論聲顯得是那樣刺耳!

“救人??!既然撈起來了為什么不救人?”我對著那個剛剛從水里出來的人,盡管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快點(diǎn)救人??!看樣子掉進(jìn)水里沒有多久的,快點(diǎn)?。】禳c(diǎn)快點(diǎn)……”那種焦急的沖動幾乎讓我的聲音嘶啞,但是那個人卻似乎聽不見我的聲音,仍舊對著那另一個我無動于衷。“拜托救救人啊——不管溺水多久只有還有生氣就應(yīng)該伸出援助之手地啊——…”
近乎絕望的冰冷讓我無所適從,那個人真的真的聽不見我的聲音,更奇怪的是,我拼命地想走近那人身邊,卻發(fā)現(xiàn)人群前面似乎有一道隱形的厚墻擋住了我的步伐,無論我多么用力地想要走到另一個我那里去都無濟(jì)于事
這時,人群里有兩個人對著那個剛剛把另一個我撈上來的人說:“行了!快走吧!別管她了,”我望向那兩個人,同樣看不清這兩個人的臉。
“走了走了!別管那么多了!別攤上事了,走!”
那種寒冷的花語一字一句鉆進(jìn)我的耳朵,“不!拜托多花幾分鐘哪怕沒救了也沒有誰會責(zé)怪你的!拜托!拜托!拜托……”依舊沒有誰聽見我說的話,這幾個人拉起那個似乎有些猶豫的人漸漸地走遠(yuǎn)了。
這時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不能自己地變輕,“得了吧!死人……你注定沒救的……”“是啊是啊,你看到另一個自己的時候就應(yīng)該知道你死定了的……”
身邊的人群沒有散去。
“我們只是來看看熱鬧的,看來又有一個死在這里的人了哈哈哈哈……”
我這才發(fā)現(xiàn)身邊都是一群陌生的人,不對,應(yīng)該說是鬼,而我,剛剛親自見證了自己的死亡。
眼睛再一次一黑,瞬息之間,寒冷的水從四面八方向我涌來,水流在黑暗中窒息了一切,掙扎與呼救都只是在冰冷的水面上回旋了幾圈便消失不見了。
我開始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開始回憶那些蟄伏在心底不肯說出來的遺憾與秘密,我開始失去重量地漂浮在水中,忘記了自己是誰,我從哪里來到哪里去,漸漸地一切歸于黑暗……
再一次醒來的時候,我走在一個湖邊,感覺很熟悉,卻又似乎不曾相識,軟軟的沙灘踩在腳下,湖水凄冷而又顫栗的啜泣聲鉆進(jìn)耳朵,讓人難受得很。
……
“薛二二起床了!你這個老二……”
我開始失去重量地漂浮在水中,忘記了自己是誰,我從哪里來到哪里去,漸漸地一切歸于黑暗……
……
睜開眼睛,陽光透過落地窗闖進(jìn)宿舍,原來我還活著!太幸福了!我還活著哈哈哈……
一個晚上不停地莫名地在絕望中被淹死,不停地看見自己因?yàn)槿碎g的冷漠而身體慢慢變輕死去,不停地發(fā)現(xiàn)自己變成了女鬼,大概這就叫夢魘吧!
夢魘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在夢中,真實(shí)的窒息感與瀕死感一遍遍重復(fù)上演,沒有知覺地墜落水中,靈魂懸在空中,四處漂泊,那么輕,那么淡,那么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