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近日讀魯迅先生的《故事新編》,初讀只覺新奇有趣,莊嚴(yán)的神有了人性,神話似被娛樂化改寫,之后再讀方知“文章合為時而著”之言——先生筆下的神生出血肉,展現(xiàn)人生百態(tài),映射現(xiàn)實種種。
? ? ? ? 女媧造人、補天的故事家喻戶曉:遠(yuǎn)古時代女媧摶土造人,與之作伴,后天塌地陷、民不聊生,女媧便煉化五彩石補天,斬神鱉之足撐四極,平洪水,除逆氣,世間生靈才得以安居,她也因此被稱作中華民族的母親。這些神話故事無疑是充滿神性的,神靈總是無私的庇佑著她虔誠的子民,但在《補天》中,我看到了不一樣的故事,被賦予人性的故事。故事中的女媧有了自己的情緒,她自天地間蘇醒,百無聊賴便捏起了泥人,當(dāng)泥人開口言語時她會因此發(fā)覺高興可愛,當(dāng)她倦怠時便用紫藤蘸泥水惡作劇般地甩出粗制濫造的小人……神也有自己的小性子。這樣的改寫與時代緊密相連,使女媧成為高舉新思想旗幟的先鋒,成為東方的“自由女神”——她聽不懂晦澀難懂的文言文,又反感只會復(fù)讀機(jī)般講白話文的人,更不理解虛偽的假道學(xué)。當(dāng)她目及之處仰面是歪斜開裂的天,低頭是破爛齷齪的地時,便一心將天修補,但當(dāng)她四處尋青石補天時,得到的只有冷笑、怒罵甚至攻擊。女媧補完天后力竭而死,尸體卻被各路人馬榨干利用,安營扎寨,令人唏噓,這與原版的神話故事大相徑庭,有何目的?
? ? ? ? 所謂“文章合為時而著”,先生筆下的故事有其現(xiàn)實意義。當(dāng)時社會新舊文化思想在不斷交錯碰撞——正如故事中的白毛老頭和不包鐵片的人,暗示了白話文和文言文的交鋒,不光暗諷了文言文的脫節(jié),同時也批判了當(dāng)時只會照搬照抄、缺乏見解的形式白話文,魯迅先生借此提倡白話文應(yīng)貼近生活,注入思想。再看頂著“長方板”的小東西,他站在女媧雙腿間仰望,嘴里卻反吵嚷著“失德蔑禮敗度”,他將自己累累綴綴地掛了一身無用布條束縛,得不到自由,卻反而想將自由的女媧也框定在自己的桎梏里,可笑可悲,這便影射了當(dāng)時被奉為真理的假道學(xué)。最后說女媧尋找青石補天,卻遭到重重阻礙,只得找來各色石頭拼湊,將天補齊整。這與當(dāng)時社會無數(shù)先進(jìn)知識分子的處境相似,他們受盡了各種冷眼反對,在各種思想間摸索徘徊,不斷尋找著“補天”的真理,終于克服種種,還中國大地一片湛湛青天。至此,神話故事已然被賦予了新的生命和新的高度。
? ? ? ? 女媧無疑遇到了足夠多的云翳,但終尋得五彩石,造就了一片五彩黃昏,在不周山上永久地立起一座自由女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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