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 鉤弋夫人：換來榮華? 換來悲哀
? ? ? ? ? ? ? 漢武柔情 目錄
春天的風(fēng)吹過，吹走了冬日的蕭條，庭院又換上榮裝，花繁錦簇，那一樹海棠也正在爭奇斗艷，偶爾有幾片花瓣輸了風(fēng)頭悠悠然地落下，寂靜無聲。
不遠(yuǎn)處的涼亭里，李老夫人坐在躺椅上看一卷詩詞，明顯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拿拿放放好多次了。
她又放下手中的竹簡，轉(zhuǎn)頭問身邊侍女：“香兒，自早上起來，我這左眼就一直跳個不停，心惶惶的，你說該不會有什么不好的事吧？”
“老夫人，您說的什么話，我看啊您眼皮跳就是昨晚沒休息好，要不我送你回去休息下吧。”香兒邊說邊要將老夫人攙起。
月明星稀，晚上的李府已經(jīng)隨著日暮的降臨歸于夜的寧靜。
老夫人聽見門被推開，輕悄悄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坐在床頭，轉(zhuǎn)臉一看，竟是李廣，“老爺，你什么時候回來的?今兒白天我還念著你呢，這次出征可順利?”
李廣在床沿坐下，將夫人摟在懷里，“夫人，老夫以后不能再陪你了，你可要照顧好自己啊!”
剛想問他怎么這樣說，懷里的人卻突然不見了，她猛地做起來，才知道剛才只是個夢，但身上早已嚇出一身冷汗，心里開始胡思亂想，再也睡不安穩(wěn)。
次日清晨，和煦的陽光已經(jīng)灑滿了庭院，滿樹的梨花正在半羞半掩的開放，陽光照在花蕊上，晶瑩剔透。
老夫人正在澆灌那叢堇色花，一個將士匆匆忙忙的跑進(jìn)來跪在她身邊，哭泣著說道：“老夫人，將軍他...他去了”
聞言，恍如驚雷，心肝俱裂，身體向后一退，幾欲跌倒，手中澆花的水舀也掉落在地上，砸傷了一株三色堇。
她抬頭迎著那不刺眼的陽光，眼淚滑下，注視了好久才低聲道：“原來昨晚真的是他，他真的丟下我了?！?/p>
曾經(jīng)那些篤定的場景還在眼前，現(xiàn)已物是人非，聚散匆匆，半點不由人！
他出征前曾許諾她，這次出征回來就告老還鄉(xiāng)，帶她隱居山林，陪她讀書作畫，下棋烹茶，再不過問朝中之事。
這是他這一生唯一給過她的承諾，唯一的情話，卻也未曾做到。
“老將軍希望能做前鋒，先與單于決戰(zhàn)，于是未經(jīng)衛(wèi)將軍同意就獨自領(lǐng)兵從東路出發(fā)了，軍隊沒有向?qū)?，在沙漠中迷失了道路，致使匈奴逃脫。老將軍深感愧疚，向衛(wèi)大將軍請罪，一人承擔(dān)了所有責(zé)任，拔刀自刎了。”那將士還在說道。
“是他啊，是他啊，這是他啊！”眼淚順著眼角的皺紋一滴滴落下。這么多年，他的將軍一直都如此！
他將門出身，才氣無雙，祖先李信曾追殺燕國太子丹，立下大功。她是官家富女，滿腹經(jīng)綸。嫁他之前她從未見過他的面，是遵從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從他人口中得知他善騎馬，巧射箭，在與匈奴作戰(zhàn)時斬殺了很多敵人，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她時?；孟胨麜窃鯓拥哪?，是否也是一個同周郎一樣英姿勃發(fā)，羽扇綸巾的俊才。
兩家商定后，她很快就嫁到了李府。洞房之夜，她頭蓋錦帕，只身坐在床沿，緊張的仿佛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手中的帕子也被她不自覺的扭出道道折痕。
還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時，聽見門被推開，心跳的就更快了，臉頰也覺得有些發(fā)燙。
李廣寒暄幾句，揭開了她的蓋頭。她一望他，竟噗哧一下笑出聲來，李廣身材高大，臂長如猿，臉型也是方方正正，半分沒有周瑜的英氣。但她也并未覺得討厭，只是有些想笑。
他不善言辭，對感情更是木訥，好似不會跟女人交流，她偶爾埋怨他，跟他撒嬌耍賴，冷戰(zhàn)慪氣。對于這些，李廣并不在意，也不來哄她，只是聽她一味地數(shù)落，時常也會被他呆滯的樣子給氣笑。
“夫君，快把這個月的俸祿拿來，我要置辦些家用。”她笑盈盈的跑過來，雙手伸到他面前，帶著些任性和嬌憨。
李廣面露窘色，慢慢地從衣袋里掏出幾兩碎銀，遞到她的手里，便低下頭去，像極了做錯事正在受批的孩子。
她心里一酸，有些委屈，想兇他，卻又不忍心。嫁給他三年，年年如此?？伤趾五e之有？廉潔如他，心善如他，愛兵如他，自己又怎能怪他。只是向前一步，雙手摟上他的腰，臉貼在他的懷里，撒嬌道：“夫君，下次發(fā)了俸祿，可要多留一些，家里好多東西要用呢，還要給我買一套漂亮的胭脂?！?/p>
“好?！崩顝V也覺得有些歉意，便將懷里的人摟得更緊了些。
她知道他為將廉潔，常把自己的賞賜分給部下，凡事身先士卒，行軍遇到缺水?dāng)嗍持畷r，見水，見食，士兵不全喝到水，他不近水邊；士兵不全吃遍，他不嘗飯食。
他愛兵如子，她愛他。愛他，敬他，卻更心疼他。
他心懷將士，心懷家國，不是出征在外就是武場練兵，在家中極少見到他，那日終于盼得他一日無事，便央他陪自己下棋，可還沒半柱香的時間，他已輸了三局，“我?guī)闳ゴ颢C怎么樣，現(xiàn)在是初春時節(jié)，正是打獵的好時候?！崩顝V放下棋子，抬頭詢問道。
她也覺得跟他下棋實在索然無趣，便跟他出去了，本以為是只帶她一人打獵，誰知到了獵場，他的一眾朋友都在，一下馬李廣就將她丟在一邊，自己跟朋友打獵去了。宛瑜感覺自己被騙，嘟著嘴，生氣的蹲坐在一塊石頭上，拿著一根枝條抽打著出氣，“難怪下棋老輸，原來是跟別人約好了，哼，臭李廣！”
“哇，李將軍神力啊！”正在她悶悶不樂時，聽到一陣起哄聲，她趕緊跑去湊熱鬧，原來李廣看到草叢中的一塊石頭，以為是老虎，張弓而射，一箭射去把整個箭頭都射進(jìn)了石頭里。她聽聞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她的夫君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劍都能射進(jìn)石頭里！心中又涌現(xiàn)些許澎湃和崇拜。之前的陰霾一掃而光，神氣的跑到他身邊去沾光炫耀。
她愛他，亦曾怨他。景帝去世后，武帝即位，他被調(diào)到未央宮擔(dān)任禁衛(wèi)軍長官，在這幾年，長子李當(dāng)戶，次子李椒相繼去世，她一覺得不振，整日惶惶度日，以淚洗面。數(shù)月不曾跟他說話，她是怨他的，怨他無情，對兒子關(guān)心甚少，怨他愛士兵勝過愛自己的兒子。
畢竟那是他的親兒子，他怎會不心疼，怎會不難過，可是在她面前他又怎好表現(xiàn)的太過悲傷，讓她本已累累傷痕的心在徒增煩惱，所以在她面前他假裝堅強(qiáng)，只是希望可以給她一個堅實的臂膀。
歲月平淡，一轉(zhuǎn)眼已三十多年。
他愛酒，卻很少在她面前醉，那晚他醉醺醺的回來，在她懷里嚶嚶地哭了起來，不停的說自己是個罪人?？v是鐵血男兒，在戰(zhàn)場殺敵無數(shù)，令匈奴聞風(fēng)喪膽的飛將軍，也有軟弱輕彈淚的時候，或許只有在他面前他才愿意顯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在他的絮絮叨叨中她才明白，原來這些年他一直對殺害羌人那件事無法釋懷，他曾跟她說，這件事是他一生的痛，王朔說他這一生不能封侯大抵是因為這次過錯。
當(dāng)時在隴西擔(dān)任太守時，羌人有一次造反，李廣引誘他們投降，但最后騙了他們，將這八百多個人全部殺害。她知道他并不是看中這候位，而是走不出自己的心結(jié)。
一生戎馬，英勇善戰(zhàn)，未曾封侯，可深得士兵，深得百姓的愛戴。
不日后，他的遺體被送回京安葬，兩旁的百姓無不痛哭流涕，她站在他的棺木旁，看著他蒼老容顏，跟他說“將軍，你留戀那戰(zhàn)場，我只留戀你。”
李廣，將門出身，才氣無雙；鎮(zhèn)守邊塞，力戰(zhàn)而名；出任衛(wèi)尉，兩子早夭；以少擊多，全軍覆沒；調(diào)離大隊，迷道自盡。司馬相如評價“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