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遺失的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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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這幾天家里有點事,我匆忙向單位請了假,在網上預訂了高鐵票,今天上午九時許,趕到G縣車站乘火車回家。取票、安檢、不多的乘客、安靜的大廳,一如往常。列車再有十幾分鐘就要到了。我檢票進站,上了月臺。天氣很好,明媚的陽光與和煦的春風令人愉快。不一會兒,看見白色的高速列車自遠方馳來,速度逐漸放慢,最后在站臺平穩(wěn)地停下來。它像一個充滿活力的年輕人,看到它總是令人心情愉悅。我上了車。列車緩緩啟動,速度逐漸加快,在春天的平原上一路向前飛奔。
? ? ? ?窗外的景物熟悉而親切:遼闊的綠色田野,大片的樹木,含苞待放的花朵,一閃而過的河流與村莊……。整潔寬敞的車廂里,乘客們有的在看手機,有的在欣賞風景,有的在低聲閑談。這樣溫馨的場景,不禁使人由衷感謝生活的慷慨賜予。我拿出手機,準備給家里打個電話,低頭之間,卻不經意發(fā)現外套最下面的一粒紐扣快要掉了,它在衣襟上搖搖欲墜,僅靠一點絲線與衣服維持著聯(lián)系。等回家了再把它綴結實吧,我漫不經心地想著。打過電話,起身去接了一點開水,我便在座位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后來感覺列車慢了下來,醒來后聽到廣播里列車員在播報著前方到站,就是我要下車的X市。五百公里左右的距離,僅用了兩個多小時,高鐵是夠快的。車停下來,我把外套的紐扣系好,用一個肩膀斜挎了雙肩包,隨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下車。檢票出站后,便把另一個肩膀也挎進背包,大步向汽車站走去。如果快一點,還可以趕上最近的一班客車,再乘車數十公里,就能回到Y縣的家中了。從出站大廳向前,我在寬敞的站前廣場走了一百多米,卻突然發(fā)現衣服最下面的那粒紐扣不知什么時候已從衣服上脫落了。我駐足想了一下,覺得一模一樣的鈕扣也不好配,就掉頭原路返回,想找回那粒遺失的扣子。我一邊不緊不慢地往回走,一邊用目光在地上逡巡,幾個路人略顯詫異地看了看我。廣場鋪的全是一模一樣的灰色石材地磚,干凈整潔,沒有雜物,一眼可以看的老遠,一粒黃色的金屬紐扣應該很容易被發(fā)現。但我一直折返到大廳門口,又走回來,并未找到它。我便不再尋找,快步向汽車站走去。
? ? ? ?我已經永遠地失去它了。我邊走邊想。就在剛才,它還屬于這件衣服,是后者的一部分,如今卻獨自到了一個不為我所知的地方?;蛟S它已被別人撿起來,或許已被掃進了垃圾堆,或許還在某個角落安靜地呆著。而這樣的后果,與我的小小疏忽有關,與造成它遺失的其它因素有關。如果我提前把它揪下來放好,回家時再綴上,或許就能避免這小小的失誤吧。
? ? ? ?微不足道的一粒紐扣是這樣,生活中其它更重要的物件又何嘗不是如此。我的生活中總有這樣的一些遺憾,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或其它原因,一些日常使用的東西,便永遠從身邊消失了,去了一個我至今仍不可知的地方。雖然我知道,它們可能還在這個世界上,就像我知道那粒扣子可能還在從站臺到廣場的某個角落里,卻無濟于事。我已注定不能再和它們重逢,我已經永遠地失去了它們。而它們,那些日常用品,存留著我的氣息與體溫的東西,曾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它們的遺失,即意味著我部分生活的見證者離我而去,成為遺憾。
? ? ? ?還有更重要的。我有一些曾經交情很好的同學、同事與朋友,因為彼此人生軌跡的差異,我們就漸行漸遠,慢慢沒了對方的音信,最終斷了聯(lián)系。在某種意義上說,我們也是彼此永遠遺失了對方。雖然我們都知道,大家都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個小小角落里生活著,但終其一生,可能永遠也不會再謀面。那些共同經歷的時光,便只能存在于記憶之中;因為沒有了親歷者的同時在場,似乎已成為無本之木,日漸枯萎與腐朽。生活就是這樣,總有這樣的遺憾令人惆悵或傷懷。但我們的腳步卻不能停下來,只能一刻不停地向前走。
? ? ? ?然而生活有時是仁慈的,會給人一些意外的驚喜。小到一件丟失很久的物件,在某個角落里意外重現于眼前;大到因機緣巧合,與久無音信的老友意外重逢。那一刻,往日種種瞬間浮現于眼前,我們之間仍是那樣的熟悉與親切,沒有絲毫的生疏與隔閡,就像我們從未分開過。這便是生活的奇跡。我滿懷希望地一路向前走,期待著這樣的奇跡降臨,以獲得不斷前行的信心和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