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間獨特而又奇怪的屋子,暗淡的淺藍(lán)線條一層層包裹著,卻又不顯緊促,再輕盈的拖起。生命之流涌向每個房間的深處,踏入房門后又忽而舒緩,小心翼翼。我慢慢挺起身來,隨著聽到的樂聲移動,跟隨自己的足音,不再需要攫取什么,也不需要分辨自己身處何時何地,這是烈火烹燒后的苦澀,亦有我對困意的熱愛。
我總在冬日里緬懷炎熱,反過來也是一樣。就像我昔日奔走在成排的瓦巷之間從來沒有在意藏在悠哉的野鴿身上,灰色的四季青里或是枝丫錯亂的梧桐延伸出去的,困意。只有在面對白堊的墻壁,易碎的鏡面,不得不對自己說話的時候,我才分明的知道這太簡單了。是的,因為一切都太過于簡單了,我凝望記憶里規(guī)規(guī)矩矩的街道,以及從公車俯視出去成群的隊伍,那些流動的困意,竟不足幾根線條。我愛了很久那群女孩的笑容,我癱坐在三個臺階的中間,伴著苦杏仁味的風(fēng),愛了一下午的困意,我知道我不會再見到她們了,就這么簡單。
? 我的房間外有一條街道,一道道生命之流涌進來,再推出去。白日里,陽光不那么劇烈的剛好的地方,我時常在那里曬著我的困意。野雀愜意的拍打著翅膀在我身邊自在的覓食,從街口溜進來的和風(fēng)帶著磨坊豆香的味道從我身旁路過。黃昏時,我在那里遠(yuǎn)望紫紅色的帷幕,偶有一片葉子漂流徘徊,捎帶著我的困意回到我身邊。入夜時,最是澎湃激蕩,排開的店鋪開始肆意彰顯的誘惑力,各為所需,有母親的愛意,輕輕拱衛(wèi)著自己的孩子,姑娘的暗許良緣,深深凝望身邊的情郎。我時常懷疑自己眼前是一面光滑的鏡子,只要指尖輕觸就會出現(xiàn)裂紋,伴隨著一切悄然消失,無痕無跡。我的困意便沒了安身之處。
? 慢慢的,我的困意淹沒在涌進去又被推出來的人群里,全身顫抖,惶恐不安,我此時渴望愛,就像我這個時候就想哭。我知道,今后的我都滿懷困意,這是從生命之流里盜取出來的。也就是從三個臺階中以及街口的欲念中盜取出來的,它們都懷有一種困意,就是掘走整個世界的困意。
? 我分明是錯了,我所悉心構(gòu)造的假意的困意里,早就被定以自我約束的法門。倘使我能貪多務(wù)得,有怎會這般何愁不可得,那房間那臺階,那街道,我都是不會再見的,但每當(dāng)苦杏仁味的風(fēng)吹過來時,我的渴望又都復(fù)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