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說，你看不到我的眼淚，因為我在水里。水說，我感受得到你的眼淚，因為你在我心里。
01
有些話，不知今生可以說給誰聽；有些路，不知今生可以跟誰走；有些痛，從此只能埋在心里，塵封一世的回憶。
他們的關系就像水中的魚，深深淺淺，緣聚緣滅。魚離開了水，不能呼吸；水沒有了魚，孤寂而落寞。她曾以為，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他曾渴望，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可是，命運之神終究無情，十年生死兩茫茫。他去了天國。她留在原地，無助、彷徨。
02
她的腦海里始終浮現著他的身影，她永遠也忘不了他。他的音容，他的笑貌，他的舉手投足，眉宇間透出的瀟灑自信。
也許，沒有那次偶遇，他們就能像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無關風月，無關痛楚。
若干年前，深秋的午后，沒有暖陽，天陰沉沉的。西風娃娃調皮地湊著熱鬧。路邊的樹葉一片一片，偏偏起舞， 給大地鋪上一層金黃的地毯。
咔的一聲，顧若兮在門前挺好自行車，徑直走入北田運動館。這是她第N次來游泳館，每次她會游上一個小時。多年來形成的習慣，已經融進了生命。
游泳池有兩個籃球場大小，很多根鋼絲浮繩漂浮在水上，劃出了一條條長25米的賽道。天花板上并排的白熾燈，構成了手電筒造型。燈光照在清澈的水中，波光閃閃，投射在池底，一晃一晃。
岸邊有若干個躺椅，棕色藤條織成。此時，游泳池里空無一人，救生員也不知哪里去了，游泳館里顯得空空蕩蕩。
03
顧若兮坐在躺椅上，做著下水的準備。她喜歡如魚得水般，與水親密接觸。任池中的水親吻自己的肌膚，她的身心極度放松。她會暫時忘掉，工作和生活的壓力。
若兮在一家知名軟件公司上班，憑著自身的努力，從一個小職員晉升到了銷售部門的總監(jiān)，老板三天兩頭催著她要業(yè)績。她疲于奔命，在生意場和客戶之間輾轉，以至于都二十六歲了，情感世界還是一片荒蕪。家里人隔三差五連環(huán)CALL，幫她物色對象：不去吧，會得罪人；去吧，實在是看不慣那些歪瓜裂棗。
她“撲通”一聲，猶如一個蚱蜢跳下水。只有在水世界里，她才完全放松自我。她一口氣游了五個來回，像青蛙一樣，劃手、踢腿、換氣。凹凸有致的身材，似水上的一朵漂浮的蓮花，獨自吐著芬芳。
在水中，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池底天藍色的小方格瓷磚。還有自己的影子，在瓷磚上有節(jié)奏地游走。
04
“顧若兮，這個月的銷售明顯沒有達標，怎么搞的？”“兮兒，周末幫你物色了一個鉆石王老五?！鳖I導的斥責和家人的殷切關懷，又一一在顧若曦的腦袋里閃現。她覺得胸口有些悶，以至于在水里突然亂了陣腳。
她慌忙地拍打著水，越拍越亂，那一刻，她緊張得哭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拍打了多久，只感覺有一個大手，托扶著她，把她帶上了岸。
坐在椅子上，若兮終于回過神來。一張帥氣的臉，渾身濕漉漉地在旁邊沖著自己笑，“我剛進游泳館，看你在水里拍打，我趕緊跳下水，把你拖上來。你還好吧？”
“謝謝你噢！剛才真把我嚇了一跳。我今天是怎么了，以前從沒發(fā)生這樣的情況?！鳖櫲糍饽樕线€帶著一絲驚恐。
大約休息了十來分鐘，她起身去浴室，淋浴換衣服。等她走出大廳，若兮看到那張帥氣的臉又出現在門前，神情有些著急。“你的手機忘在椅子上了。給你！”
“今天是怎么了？神魂顛倒！”顧若曦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然后接過手機。外面落葉翩翩，好似一場紅橙黃綠的雨，給人間增添了一些童話色彩。
05
任何的巧遇，冥冥之中，都是上天故作的安排。丘比特愛神之箭射向了他們。
顧若曦要去拜訪一位重要客戶。他們提前約在咖啡館見面。
咖啡館里彌漫著一股咖啡豆的淡香，優(yōu)雅的藍調音樂在空中回蕩，偶爾還傳來噼里啪啦的煮咖啡的聲音。若兮坐在一把木制椅子上，點了一杯卡布奇諾，眼睛看向玻璃外邊。
聽說這次的客戶是本市一家有名的建筑行業(yè)。如果談判成功，她就能拿下一項巨額訂單。真希望老天眷顧我一次。若兮胡亂地想著。
嘎吱，門開了，有人進來。若兮朝著門的方向看出，一張熟悉的面孔印入眼簾，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拎著公文包，這不是上次把她從水里撈出來的那位帥哥嗎？！
她瞪大了眼睛，他來這里干嘛？怎么這么巧！帥哥拿出電話撥打，四處張望。若兮包里的手機響了。帥哥朝著若兮的方向走來。
“顧若兮！原來你叫顧若兮，上次游泳館里都忘了問你的姓名。真是好巧！你好，我叫程浩！我們公司這次軟件引進項目的負責人?！?/p>
若兮仔細地打量著面前的程浩。一米七五的個頭，不胖不瘦，臉頰輪廓分明，濃眉大眼，高高的鼻梁，眼睛有點深陷，整個看起來有些歐范。大學的時候，她最喜歡看歐式臉男生，隱約透露著浪漫和性感。
想什么呢！若兮回過神來，暗自嘲笑自己，不好意思地沖程浩笑了笑。
接下來的聊天，兩個人都很愉快，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他們不僅聊公事，還聊私事，聊人生，談理想，說困惑。
時間在他們的笑容中，悄悄溜走。末了，他們約好周末一起游泳。
06
周末的天空，湛藍湛藍，絲絲白云點綴其中。偶爾會看見飛機飛過的痕跡。
顧若兮和程浩按照約定的時間，一同到達游泳館。他倆兒在水中，就像兩條魚，自由自在地游著。?
他們嬉戲著，拍打著，爽朗的笑聲，響徹整個游泳館。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外邊的紛繁無雜，和他們無關。
那段時間，他們經常一起，一起看電影，一起逛街，一起看書，一起游泳，一起運動。他們做著戀人們該做的事情。
他等她下班，一起吃飯。她給她發(fā)短信，提醒他天冷注意保暖。他騎著自行車，載著她游東湖。她在他身邊唱著周杰倫的紅塵客棧，劍出鞘，恩怨了，誰笑，我只求今生擁你入懷抱。
悸動的情愫在兩個人心中升騰，荷爾蒙在他們體內沸騰。可是，他們連接吻都沒有過，那三個字也從來沒從他的口里說出，雖然她幾經期待。
07
仲夏之夜，天氣有些熱。知了在樹上不停地叫著，草叢里時不時傳來蟋蟀的鳴笛。
程浩開著車子，來到顧若兮樓下。
“若兮，快下來。我?guī)闳ヒ粋€地方，你肯定喜歡。”程浩在電話里喊著。每次都這樣，程浩會異想不到地出現在你面前，帶給你各種驚喜。
寂靜的夜，街上已杳無行人。廣告牌上的霓虹燈閃爍，變換著光芒?；璋档穆窡?，寂寥地站在路邊。
程浩開著車，慢慢駛出了市中心。路越來越狹窄，坑洼不平的石子路，車子顛簸著前進，很快上了盤山公路。
“到了?！背毯瓶粗櫲糍庑χf道?！拔覀兛梢韵萝嚵??！?/p>
在山上，夜空的星星尤其明亮，密密麻麻，像一顆顆鉆石鑲嵌在天幕中。
遠處的萬家燈火，在黑夜中更顯得靜謐安詳。
哇，好多螢火蟲，一閃一閃的，恣意飛舞。顧若兮好像發(fā)現寶貝似的大叫。她伸出手掌，一只螢火蟲落在她的手心，哇，好神奇，她開心地嚷起來。
上次見到這么多螢火蟲，還是十多年前，她跟小伙伴們在田間玩耍。那時候，她們喜歡把螢火蟲抓住放進塑料袋里，看上去像一電燈泡。
很多年過去了，在鋼筋水泥，高樓大廈的城市，她再也沒見過那么美的動人畫面。程浩怎么知道她喜歡螢火蟲呢！
顧若兮沖上去一把抓住程浩的手，“謝謝你，太開心了！”忽然，她有意識地松開了手，垂下了頭，說了句，不好意思。
程浩定定地看著眼前這位美麗的姑娘，他多想擁她入懷，親吻她，愛她一輩子?？墒?，理智告訴他，不能。
他看著若兮，若無其事地說，“若兮，就像這樣一直笑。”
08
顧若兮早就習慣了跟程浩在一起的日子。即使不能做戀人，那就做紅顏知己。她安慰自己。
而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很長一段時間，程浩沒有跟顧若兮聯(lián)系。
顧若兮打電話，電話那頭總是傳出盲音。她有不詳的預感，程浩不是這樣的決絕的人，他待自己似戀人，又像是親人，關懷無處不在，他怎么會舍得不跟自己聯(lián)系。
她瘋狂地打探他的消息，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公司的人說，他打電話辭職了，再也沒有消息了。
在寂寞的夜，思念蔓延。若兮茶不思，飯不吃，整天失魂落魄，她知道自己早就愛上了他，從程浩把他拖出水的那刻起。她又開始恨他，這么長時間不跟她聯(lián)系，他怎么能這么殘忍。
顧若兮抱住自己的頭，淚水順著臉頰流淌。
09
時間是治愈痛苦的良藥。幾個月過去了，顧若兮心里的傷疤，慢慢愈合。她又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工作，游泳健身，逛街，吃飯，一切如舊。
有一天回到家，她看到門縫里塞著一個信封，封面寫著，顧若兮收。字跡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信是程浩寫給若兮的。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拆開信，一個愛心型的信箋滑落。
若兮：
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認識你之前，我就檢查出了家族遺傳的不治之癥。醫(yī)生說我活不過兩年。
遇見你的那一天，我就喜歡上你了，你的美，你的單純，你的善良，都讓我著迷?？晌也荒苷f，我愛你。我怎能自私地明知道，不能給你未來，還要給你承諾。我不能。
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這輩子最開心地時光。感謝你走近我的生命。
原諒我的不辭而別，那段時間我一直在做化療，身體每況愈下，不想你看到我，為我傷心。
若兮，不要難過，一直笑，就這樣一直笑。我會在天上看著你，庇護你。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愛你的人：浩
顧若兮早已經淚流滿面。她癱坐在沙發(fā)上，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他，已經將他們的過往塵封?？伤男暮猛矗吹竭B呼吸，都好難。如果可以，她愿意在他生命的最后階段，一直陪著他。
10
又是一年深秋，梧桐葉掉了一地。葉子在風的吹動下，翻滾。微微有些冷。
顧若兮緊了緊脖子上的絲巾，像往常一樣，走進北田運動館。
撲地一聲，跳進水里，像一條歡快的魚，自由自在。
誰也不知道，她心里，其實多么想，程浩突然出現在岸邊。
文/嫣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