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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南部戰(zhàn)線的展開
一
寒門庶族出良將,王孫公子也并非皆庸碌,尤其是當一個國家崛起之初。
秦惠文王的親弟弟,公子疾(又稱樗里疾),就是王族中為數不多的佼佼者。
技術型猛男公子疾,統領南路秦軍十二萬大軍,在陰晉城外安營扎寨。兩軍在城外發(fā)生過一次小規(guī)模交鋒,秦軍以絕對優(yōu)勢兵力,擊敗小股魏軍。魏軍退回城內之后,再也不出城迎戰(zhàn),擺出一副據城堅守的姿態(tài)。
陰晉城是一座大城,內有守軍兩萬多人,公子疾如果像搭擋公孫衍那樣正面強攻,只不過是拿很多雞蛋去砸一塊石頭而已。兩翼齊飛,兩翼都會遭到頑強抵抗。同樣的道理,公子疾必須在陰晉城下有創(chuàng)造性的突破,否則他率領的這支秦軍,恐怕就要無功而返,連帶北部的公孫衍軍,也只能退兵。
公子疾或許比同時代的名將吳起、白起、李牧要遜色一些,與龐涓、匡章、廉頗等將領,絕對可以平起平坐。公子疾原定計劃是攻克守軍人數大減的陰晉城,然而老將龍賈并未抽走陰晉的守軍,這讓公子疾的計劃幾乎泡湯。臨陣因勢而變,不循規(guī)蹈矩,這是名將的特征。在陰晉城下逗留了僅僅兩日,技術男公子疾便不按常理出牌,劍走偏鋒,揮師東進,深入到“崤函通道”,攻打其中的兩座小城,焦城和陜城。公子疾的目的,是要吸引陰晉城中的魏軍分兵來救。
可是,公子疾能夠順遂心愿嗎?焦城和陜城,各自只有千把來人的魏軍把守,兩座比雕陰城更小的城邑。十二萬秦軍,以迅雷之勢,拿下了這兩座城。
這樣一來秦魏河西之戰(zhàn)的戰(zhàn)局,就蔓延到河東了。當年晉國假虞伐虢,從河東穿越中條山脈,進入“崤函通道”。如今公子疾,擁兵十二萬,足以反向沿著當年晉軍的道路,穿越中條山脈,進入河東,攻擊魏國舊都安邑。這樣的情況,對于魏國新都大梁來說,無疑是一個極不愿意聽見的壞消息。
在戰(zhàn)斗力上,魏國河東的守軍是不如河西守軍的,當年秦獻公在河東石門,斬首魏國河東軍達六萬。公子疾拿下這兩座小城之后,立刻派小隊人馬,向北翻越中條山,營造要攻打魏國河東安邑的聲勢。公子疾從陰晉退兵,到攻克兩座小城,再到虛張聲勢進攻河東安邑,這一切,公子疾只用了短短三天!
陰晉城的守將焦急萬分,雖然手里有兩萬多兵力,其中魏武卒有一萬多名,但是貿然出城危險系數極高,還是忍住了性子,未出兵救援,做了坐壁上觀。在坐觀焦城和陜城淪陷之后,陰晉的地緣位置,就由此變得無比惡化起來。
由于黃河在這里拐彎,陰晉城雖屬于河西管轄,但是與河西隔著一條黃河,與關中倒是陸地相連的。隨著焦城和陜城的失守,陰晉幾乎就成了一座孤城,北面是黃河,南面是秦嶺,東西兩面都有可能遭受秦軍的襲擊。不過,龍賈與陰晉守將也不是蓋的,有著非常睿智的戰(zhàn)略眼光,身在不同的地方,他們一致認為公子疾只不過是,在玩調虎離山之計策,只要沉住氣按兵不動,整體防線依然固若金湯。
這樣一來,秦魏四軍,在南北兩條戰(zhàn)線上,就陷入了相互對峙的僵局狀態(tài)。幾個月下來,雙方各自利用外交攻勢,臨時聯合盟友,來牽制對手,以期尋找新的突破口。
在瞬息萬變的外部市場環(huán)境中,面對不確定性,以自己的不變應對對手的多變。對手的多變未必是世界的真相,增強自身的內定力,在不變中處于守勢,也是搶占先機掌握著主動權——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也就是這個道理了。
二
魏國首先使陰招,發(fā)動外交攻勢,龍賈派人到隴東高原的義渠,鼓動親魏的部落造反,推翻親秦的義渠王。當義渠一帶陷入混亂的時候,秦惠文王不得已,發(fā)咸陽的守軍,前往義渠平亂。如果讓親魏的義渠部落統治義渠這個部落聯盟,以后隨時都可能在秦軍東進的時候,在背后捅上一刀。秦惠文王令庶長國統領數萬人,前去平定義渠的叛亂。
與此相對應的,秦惠文王也發(fā)動外交攻勢,聯合趙國,以利害關系說服了趙肅侯,在東線發(fā)兵攻打魏國。
魏國不得不聯合齊國,在東線與趙國鏖戰(zhàn),這樣魏國東部將不可能,抽出援軍過來支援西線。雙方你來我往,竟然在外交上又打成了平手,都未能尋找到新突破口。時間過去了半年,要打破秦魏之間的對峙僵局,還得靠身處河西前線的首席攻城獅們了。
時間永遠是最好的催化劑。隨著半年的時間推移,戰(zhàn)局形勢首先對魏國不利起來。
秦軍南線首席攻城獅、技術男公子疾,幾乎切斷了一切通向陰晉的糧草通道,陰晉就像懸在秦國的一座魏國兵營,離斷糧已經不遠了。兩軍對壘,比勇氣、智慧、耐力,比整體戰(zhàn)力、單兵素質,更比拚后勤補給保障。到了這一年的隆冬,久陷圍城,率先扛不牢的是魏軍,再有一個月就要資金鏈斷裂(斷糧)的陰晉守軍,終于是坐不住了。
面陰晉的斷糧危機,魏國河西軍首席執(zhí)行官龍賈,策劃了一場對外融資案(運糧計劃)。魏軍先是由河東的守軍營造聲勢,派出小股河東魏軍,試圖翻越中條山脈,來襲擊秦軍。魏國河東軍的目的,在于將公子疾的秦軍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崤函通道”。然后,從陰晉城守軍中分出一半兵力,踏著隆冬季節(jié)的黃河堅冰,趁秦軍不備,往少梁進發(fā)。這萬把人到達少梁以后,再從少梁城守軍中派出一萬名魏武卒,共計兩萬余人,去河東糧倉,運送足夠陰晉守軍吃半年的糧草,火速返回陰晉。
魏軍這個運糧計劃的高明之處,在于兩個方面。一是秦魏兩軍的單兵戰(zhàn)斗力對比,魏武卒比秦新軍從吳起時代鼎盛期的五比一,到了魏惠王時代的哀落期,也保持在至少三比一的戰(zhàn)力比。如果秦軍出動一兩萬人來搶糧,魏軍兩萬余人的隊伍保證糧草抵達陰晉,那是綽綽有余的。二是秦軍此時的兵力部署,都集中在“崤函通道”,從陰晉不遠處,到焦城、陜城,幾百里地帶分散埋伏。公子疾一直在等著甕中捉鱉,等待魏軍進入“崤函通道”,他想重演當年崤之戰(zhàn)的壯舉,只是掉轉過來,當年是晉軍伏擊秦軍,這回是秦軍伏擊魏軍。一萬多陰晉魏軍趁著夜色出城,趟過黃河,進入河東去搬糧食,這是公子疾沒有預料到的。兩萬多人運糧返回,這也是非常突然的事情。
但是,老將龍賈的技術硬核,還是百密一疏,失算了一點。那就是公子疾當時正在,靠近陰晉的一支秦軍當中。這支秦軍只有一萬多人,以這點兵力去抗衡有一萬多名魏武卒的兩萬多魏軍,那是肯定慘敗沒跑的。在這種突發(fā)的新情況下,公子疾表現出的應變能力,足夠可以把他推上LOL戰(zhàn)隊的榜首之列。他令這一萬多名秦軍將士,走上黃河冰面,在魏軍回來可能經過的冰面上,砸穿河中心的冰面,開鑿冰河障礙攔截。一般來說,河水中心的冰面,要比岸邊的薄的多。
秦軍官兵在黃河中央,架鍋燒開水,然后砸開冰面,硬生生砸出許多冰洞。再挑選出水性好的數百名軍士,紛紛跳下冰冷的黃河,用手臂粗的繩索將冰洞鏈接起來。冰面上則由上百號人,像拔河一樣,將相隔幾丈遠的冰面徹底拉成碎冰。忙活了一整天,秦軍在黃河的冰面之中,造出了一條寬十余步的人造河流,魏軍是無論如何不可能成功運載糧食渡河了。秦軍數十個兄弟,跳下黃河之后,就再也沒有出來,老秦人用他們的堅強意志,再一次為秦軍修筑了一條防線,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而新的戰(zhàn)機也在秦軍官兵,上下一致的協同配合下,出現在了冰雪塞川的黃河冰面上。
市場新機會的出現總是很忽然,通常不太愛跟每個人打一聲招呼。你看見并抓住了,它會向你綻開燦爛的笑容;反過來,你熟視無睹渾然無覺,它將還以你猙獰的一面。程序猿、攻城獅的資質優(yōu)劣與否,在新機會的出現面前,立判高下。
三
夜幕降臨,兩萬多運糧魏軍趕到了黃河邊,發(fā)現了被秦軍破壞的冰面,紛紛破口大罵。在一片混雜憤怒情緒的罵聲中,他們還未意識到自己惡夢的臨近。
黃河破冰長達二十多里,運糧車輛無法通行,魏軍要是繞行過去,秦軍肯定也會繼續(xù)挖河。手持鐵釬的秦國人,站在河對岸等著呢。
魏軍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個個手持弓弩,到達黃河中心,向小河對岸的秦軍施射招呼,暫時將搗蛋的秦軍趕到了南岸。這條小河,如果要重新結冰,那得整整一個晚上,魏軍將領下令,緊守河道,不讓秦軍再破壞冰面。公子疾則令秦軍在南岸生火烤熱身體,就地休整,等待第二天的大戰(zhàn)。天色朦朧亮之時,幾個魏軍已經躡手躡腳通過了前一天秦軍制造的小河,估計再有一個時辰,魏軍即可運載糧草渡河!半個時辰之后,魏軍試探性地開始全線渡河,首批五千魏軍,運載著一百多車的糧草,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通行。
此時十二萬秦軍,經過一夜的調動,有三萬人已經趕到了戰(zhàn)場,駐扎在黃河南岸,等公子疾一聲令下,就會對秦軍發(fā)起猛攻。這一日一夜間,公子疾令“崤函通道”中的秦軍悉數趕來。在與時間賽跑的比賽中,秦軍后來居上,在人數規(guī)模上,占到了上風。兩萬余魏軍,其中有一萬多魏武卒,對陣三萬余秦軍,若是在開闊地上,魏軍擺開他們操練多時的方陣,這三萬余秦軍,恐怕還是會吃敗仗。不過這一次形勢大為不同,魏軍要護送糧草,不但無法展開陣型,而且還要把保護糧草放在首位。見魏軍首批五千人已經開始運送糧草,公子疾哪能給魏軍機會渡河,狠狠地劈下右手,下令火燒糧草,殺光魏軍!
三萬多秦軍,一人一支火把,沒有火把的,就用木條夾著炭火,向魏軍運糧車隊壓迫而去?!班病⑧病⑧病毕仁且魂嚮鸺涑?,后面秦軍立即跟上,在魏軍忙著救火的時候,將火把和炭火扔上了一車車的糧草堆中。一時間濃煙滾滾,魏軍急紅了眼,這些糧草不光是他們日后的口糧,那陰晉城中還有一萬多魏軍,也要靠這些糧草度日。魏軍一面救火,一面與秦軍作戰(zhàn),戰(zhàn)斗力比平日下降一半都不止,秦軍以優(yōu)勢兵力,迅速對魏軍進行著攻擊。這場本來應該是魏軍占優(yōu)的戰(zhàn)斗,由于那些起火的糧草存在,變得勢均力敵。隨著秦軍后續(xù)增援的軍隊陸續(xù)加入戰(zhàn)場,逐漸對秦軍有利起來。
戰(zhàn)場很殘酷,當魏軍顯露敗勢,他們卻繼續(xù)浴血奮戰(zhàn),絲毫不讓步也不退兵。一天的鏖戰(zhàn)之后,戰(zhàn)斗終于結束,兩萬多魏軍以“糧在人在,糧沒人亡”這種極為壯烈的方式,告別了戰(zhàn)國這一璀璨的歷史舞臺。公子疾在河西斬首的魏軍總人數,達到了兩萬五千人,而秦軍的傷亡也不小,足有兩萬人陣亡。公子疾仰仗硬核技術,打了一場慘勝的勝仗,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休整幾日之后,公子疾調動所有秦軍,約九萬多人,又向河西郡的治所少梁城進發(fā)。少梁城原本有三萬多守軍,抽出一萬人去護送糧草,現如今只有兩萬多人,是堪堪能抵御秦軍的兵力。公子疾在南面的大勝,兩翼齊飛的戰(zhàn)術,就成功了一翼,北線均衡的格局,也因此迅速被打破。
成功的難易程度,取決于對手的強弱。強者益強,弱者益弱,這是馬太效應。強者未能恒強,弱者也非恒弱,這是馬太效應的非連續(xù)性。強與弱的相對性轉換,往往在不經意間發(fā)生,弱者集中力量,在局部范圍內形成優(yōu)勢,就是強者益強的終結。此消彼長,各領風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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