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趙玉華越無咎
簡介：姐姐留下一雙年幼的兒女，撒手人寰。
母親求我給姐夫續(xù)弦。
我也不含糊，直接道：「外甥金貴，不聽話能不能打？」
母親連連點(diǎn)頭：「自然可以?！?/p>
「外甥女嬌弱，犯錯了能不能批評？」
「沒有問題?！?/p>
我最后道：「那姐夫呢？早看他不順眼了，能不能揍？」
母親抹了把汗：「這得問你婆母了，畢竟他也不是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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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長姐過世后，母親日夜思慮，寢食難安。
我每每見她掛著兩個黑眼圈，對我欲言又止的樣子，便十分不爽。
這些年來，姐姐是在她和父親身邊嬌寵著長大的，而我，卻是在嘉峪關(guān)，被外祖父外祖母養(yǎng)大的。
母親本就虧欠了我，可待我歸家后，卻沒想好好給我尋一門親事，反而打算讓我去給姐夫續(xù)弦？
好在她和父親還知道顧忌，并不敢直接提，只日日在我面前唉聲嘆氣。
我心中不忿，本想給外祖父去信，帶著人馬回嘉峪關(guān)去罷了，諒他們也說不出什么。
可偶然間，我瞥見母親發(fā)間的銀絲、晦暗的神色以及父親日漸佝僂的身軀，終究還是有些不忍。
罷了，就當(dāng)還他們生我之恩了。
于是，我干脆和母親開門見山：「嫁去晉陽伯府可以，但一切都要聽我的！」
母親激動得掩面而泣：「我的兒，娘就知道你還是惦記我們的……」
我冷淡地說：「打??！咱們丑話說在前面，省得日后扯皮?！?/p>
母親訕訕地擦了擦眼淚，說：「你這孩子啥都好，就是這性格，太隨你外祖父了……」
說完她連忙道，「你愿意嫁去伯府，那再好不過。你也知道，你姐夫公務(wù)繁忙，顧不上兩個孩子，云姐兒才六歲，若無母親教養(yǎng)，將來如何尋個好人家，佑哥兒只有三歲，怎能好好長大？若是落到繼母手中，你姐姐泉下有知……死不瞑目啊……」
說著說著，又要開始掉淚。
我嘆了口氣，頭更疼了。
2
說起我姐姐，確實(shí)命苦。
她溫婉美貌，賢良淑德，雖然和我相處的時日不多，可待我一直很好。
姐夫是晉陽伯府的世子趙玉華，生得儀表堂堂，文武雙全，現(xiàn)下在刑部任侍郎。
他們夫妻門當(dāng)戶對，還育有一雙可愛的兒女，這婚事幾乎人人艷羨。
可姐姐體弱，去年年初，一場風(fēng)寒就要了她的命。
現(xiàn)在姐夫出了孝期，晉陽伯府傳出話來，想要和我們越家延續(xù)兩姓之好。
母親本不太同意，她畢竟了解我，知我從小自在慣了，不愿去高門大戶過日子。
可姐姐留下的兩個孩子讓她太過牽掛。
如今伯府人口復(fù)雜，伯身體不好，家中中饋乃是二房的李氏掌管。
李氏也有一子，比佑哥兒大兩歲，她為人尤為喜愛掐尖出風(fēng)頭。
姐姐所出的兩個孩子整日困在自己院子里，被奶娘帶著，越發(fā)小家子氣。
若是繼母進(jìn)門，兩個孩子后面的日子更不好過。
我左思右想，終究放心不下，無非是花十年時間罷了。
十年后，云姐兒也該出嫁了，佑哥兒亦能長大成人。
屆時我二十六歲，再回嘉峪關(guān)就是了。
3
想到這里，我對母親說：「既然是托付于我，我便要行母親職責(zé)，佑哥兒金貴，犯了錯，我可能打他？」
母親連忙點(diǎn)頭：「自然可以，若是你不打，捧殺寵溺，我才擔(dān)心呢?！?/p>
這還差不多。
我繼續(xù)：「那云姐兒呢？能不能罵？」
「沒問題?！?/p>
母親還算是明理。
我最后道：「那姐夫呢，我早看他不順眼了，能不能揍？」
母親抹了把汗：「這得問你婆母了，畢竟他也不是我生的……」
「……」
最后，我鄭重道：「母親，你可信我？」
母親深深望著我說：「你是我的孩子，更是你外祖父教養(yǎng)長大的，智勇雙全，一身正氣！我不信你，就沒別人可以相信了！」
有這句話，就夠了。
4
就這樣，我?guī)е鴱募斡P(guān)帶回的人手和大批嫁妝，如眾人所愿浩浩蕩蕩嫁去了晉陽伯府。
續(xù)弦一般都沒有我這般豐厚的陪嫁和陣仗，晉陽伯府的人眼明心亮，立刻明白了我在娘家中的地位不輸姐姐。
新婚之夜，我本想和趙玉華說清楚。
從此搭伴過日子、養(yǎng)孩子，井水不犯河水。
誰知直到月上中宵，這廝才喝得醉醉醺醺的，被幾個小廝踉踉蹌蹌地扶回房里，倒頭就睡。
我的侍女們面面相覷，道：「姑爺……怎能這樣？」
新婚夜不喝交杯酒，不洞房，實(shí)在是說不過去。
再說他又不是什么毛頭小子，豈會這么容易讓人灌醉。
說到底，還是對我這個續(xù)弦不夠重視。
我想，可能他也并不想我很快有孕……以致影響了姐姐留下的兩個孩子。
既然目標(biāo)一致，我無謂難為他，于是揮了揮手，讓手下人給他換了衣服，扔到了軟榻上。
轉(zhuǎn)日，趙玉華悠悠醒來，我早已梳妝打扮好，滿屋子的侍女都在等著他。
他見我神色如常，并無委屈怨懟之色，有些詫異，解釋道：「昨夜中山侯他們灌我酒……」
我打斷了他蒼白的托詞，道：「夫君，該去祠堂認(rèn)親了。」
趙玉華見我神色清冷，眼中全是冷意，只怔了片刻，道：「好，我這就收拾。」
等他整理妥帖，便帶著我往趙家祠堂走去。
一路上，再無半句話說。
聽姐姐以前的丫鬟說起過，趙玉華為人嚴(yán)謹(jǐn)，行事沉穩(wěn)，平日惜言如金，講究說話不說破，在家中頗有威嚴(yán)。
姐姐和他相處時，往往需要加倍小心揣測他的心意。
若是猜對了，自然能得他一個肯定，若是猜錯了，他不會疾言厲色，只是會冷淡待人，讓姐姐自己琢磨清楚。
姐姐和他過了幾年日子，從來都是小心伺候著他。
這次他和我的新婚之夜故意醉酒，假如我能溫和大度地理解，他定然會給我個好臉色。
可我并沒有，所以在他心里，我就是個不夠賢惠溫馴的女子。
他們這些自負(fù)的士大夫都有一套背后教妻的辦法，可惜我沒心思理會他。
5
認(rèn)親之時，我終于見到了伯府一眾親眷。
晉陽伯府人丁興旺，除了大房和二房是嫡出，還有三房四房，都是庶房，聽說還有幾個姑奶奶，都已經(jīng)嫁出去了。
伯太看起來溫柔和善，不過臉色蒼白，顯然身子骨不太好。
當(dāng)家的二李氏精明中透著霸道，話中句句都是機(jī)鋒，聽聞姐姐和她相處時，總是落于下風(fēng)。
她對待我，顯然也是想壓我一頭。
等平輩一一見過之后，姐姐的兩個孩子都被奶娘帶著向我行禮。
云姐兒也就罷了，禮行得中規(guī)中矩，可佑哥兒卻畏畏縮縮的，看起來很是怯懦。
趙玉華皺著眉，眼中露出不悅之色，似乎對這個兒子不夠滿意。
佑哥兒被自己父親一瞪，眼中恐懼之意更濃。
我暗暗嘆了口氣，拳頭已經(jīng)有些握不住了。
6
認(rèn)親過后，太溫和地讓我回自己院子休息。
我從善如流，順便把兩個孩子帶走了。
等到了自己院里，我先是吩咐下人去安排嫁妝和我?guī)н^來的人手。
隨后，我對云姐兒和佑哥兒說：「以后你們每天早上來我這邊吃早膳?！?/p>
云姐兒早已被奶娘教過，老實(shí)認(rèn)真地說：「是，母親?！?/p>
佑哥兒的奶娘宋氏卻低聲道：「，哥兒年紀(jì)還小……起不了太早，不如奴婢每日晚膳帶他過來？」
我抬眼看了宋氏一眼，早聽說她這個人盡職盡責(zé)，把佑哥兒當(dāng)成自己的親兒子來看待，倒是不假。
可孩子長期交給這樣眼界短淺的婦人，是無法在這高門大戶中生存的。
我淡淡道：「佑哥兒三歲了，已經(jīng)不小了，我這邊早膳的時間并不是很早，只要早睡早起，沒什么起不來的?！?/p>
望著宋氏的眼睛，我慢慢道，「大爺公務(wù)繁忙，每日只有早膳能在家里用，佑哥兒已經(jīng)沒有了親生母親，難不成一天到晚，連父親的面都見不著嗎？」
佑哥兒和趙玉華接觸得越少，越容易害怕。
男孩不能永遠(yuǎn)在奶娘母親身邊成長，更需要父親在旁教養(yǎng)栽培。
宋氏囁嚅道：「是，就聽的。」
云姐兒的奶娘翟氏見宋氏吃了癟，眼中微微露出得意之色。
安排好后，我便讓孩子們回去休息。
7
就這樣，日子平靜而有序地展開。
趙玉華自從上次被我在眾人面前打斷了話語之后，并沒有再來和我解釋什么，只一門心思地忙著公務(wù)。
夜里也不來我房里，直接去他的小妾柳氏和蘇氏那里。
慢慢地，府里邊有人傳出閑話來，說我不受世子的喜愛。
我充耳不聞，反正他每日早膳時會過來和我一起用，算是給了我一點(diǎn)應(yīng)有的「體面」。
我知道趙玉華是在「懲罰」我，要?dú)⑽业匿J氣。
可我當(dāng)真求之不得，本也是沒心思去應(yīng)付他的。
每日我會讓小廚房給云姐兒和佑哥兒做些合口味的飯食，細(xì)心過問他們的生活，順便讓兩個孩子和自己的爹親近親近。
佑哥兒一開始面對趙玉華，拘謹(jǐn)?shù)眠B筷子都不敢動。
幾天后，終于敢偶爾說幾句話，至少敢說「我要吃包子」或是「我想喝小米粥」，再往后，就沒這么磕磕巴巴。
他年紀(jì)還小，很容易受到大人的引導(dǎo)和感染。
且孩子都是一心孺慕，沒人討厭自己的親爹。
而我只有在兩個孩子在的時候，會表現(xiàn)得溫和親切，孩子一走，我瞬間把臉冷下來，再也不看趙玉華一眼。
縱然趙玉華再沉穩(wěn)如老狗，也不免被我這樣大的反差弄得不上不下。
有一次，云姐兒給我?guī)Я艘粭l她編的絡(luò)子，雖然還很稚嫩粗糙，可被我夸到天上去了。
「真好看，真漂亮，云兒是要送給母親嗎？」我笑著說。
云姐兒紅著臉說：「嗯?！?/p>
我把絡(luò)子遞給趙玉華，說：「你看看，我們云姐兒多心靈手巧，簡直和姐姐小時候一模一樣！」
趙玉華習(xí)慣了我只有這時候才會搭理他，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示意他多說幾句，聲音隱隱含有威脅道：「夫君，你說是嗎？」
趙玉華瞥了我一眼，才說：「云姐兒做得好。」
云姐兒果然很開心，脆生生地說：「回去我給父親也做一條！」
佑哥兒喊道：「姐姐，我也要，我也要！」
云姐兒卻沒說話，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8
我早就發(fā)現(xiàn)了，云姐兒好像有點(diǎn)兒討厭佑哥兒。
按理說，他們倆是嫡親姐弟，還都失去了母親，應(yīng)該更加團(tuán)結(jié)緊密才是。
為什么會這樣呢？
在我愣神的工夫，兩個孩子已經(jīng)被帶回去了。
可趙玉華卻沒走，喊我道：「？」
咦，他怎么還在？
我微微蹙眉：「夫君，還有事？」
趙玉華也不生氣，反而饒有興趣地說：「日后，我能喚你閨名無咎嗎？」
他這是犯的什么?。?/p>
我挑挑眉，道：「夫君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一個名字而已?！?/p>
趙玉華坦然道：「無咎，你我已是夫妻，不用這么生分，你也叫我玉華即可?！?/p>
見我不說話，他輕聲道，「這段時間你初來乍到，事事做得很好，我都看在眼里。本來我還擔(dān)心……你姐姐去后兩個孩子會受苦，卻沒想到，你能這般體諒他們……」
看看，就算是條狗，也有心腸，能分清好壞。
我淡淡地說：「夫君客氣了，這都是妾身應(yīng)做之事?！?/p>
趙玉華見我不肯喚他的名字，自嘲地笑了笑，說：「罷了，日子還長著，你年紀(jì)還小，不懂事，我會多包容的。
「可你也要記住，不要恃寵而驕，為人妻，還是要溫良恭儉為上……」
還沒等他說完，我「啪」的一聲放下茶杯：「妾身還有事，就少賠了。」
神經(jīng)??！誰耐煩聽他這些！
我外祖父都沒有這么重的爹味兒！
9
我心里記掛著云姐兒和佑哥兒的事，于是輕輕走到佑哥兒的住處。
丫鬟們說宋氏帶著佑哥兒去花園玩了。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徑直跟著去了花園。
可剛到花園門口，就聽到里面兩個孩子的爭吵聲。
「這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
「這是我母親送我的！」
「你哪里來的母親！你母親死了，那是你繼母！」
我聽得心頭火氣，闖進(jìn)去一看，原來是二房李氏的長子聰哥兒在和佑哥兒爭吵。
聰哥兒比佑哥兒大兩歲，身量明顯高上一些。
他把佑哥兒手里的九連環(huán)搶到手里，還狠狠推了佑哥兒一把。
佑哥兒委屈得眼淚都涌了出來，眼圈紅紅的，十分可憐。
可宋氏連同幾個丫鬟似乎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只安慰佑哥兒，說院子里還有別的玩具。
我強(qiáng)壓下怒火，大踏步走過去，一把把玩具搶了回來，罵道：「聰哥兒，你是哥哥，怎么還欺負(fù)弟弟呢？！」
佑哥兒見我來了，猶如看到了救星，哭著說：「母親，哥哥搶了我好多玩具，一直搶我的……」
宋氏連忙道：「，小孩子間玩耍打鬧，不用這般……」
我冷眼掃過她，只看得她不敢出聲，隨即用手戳了戳聰哥兒的眉心：「你小小年紀(jì)，怎么不學(xué)好??？」
聰哥兒哪被人罵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身邊的婆子連忙走上前擋住我，不滿道：「大，小孩子家鬧著玩的，您是大人，怎么能拿孩子的東西？」
剛剛一群大人站在這兒裝死人，現(xiàn)在跑出來顯眼了？
我反手給了她一個大嘴巴：「我說聰哥兒怎么學(xué)壞了，都是你們這些刁奴教的！」
婆子捂著臉，哭道：「你……你怎么打人？」
我冷冷地說：「聰哥兒搶佑哥兒的東西，你們不攔著還挑唆，難道不該打？我告訴你們，佑哥兒是沒了親生母親，可還有我越無咎！有我們越府！我外祖父是威猛將軍，在嘉陵關(guān)保家衛(wèi)國！若是被他老人家知道你們欺負(fù)他重孫，他老人家直接砍了你祭旗！」
我這一番話說出來，嚇得那婆子和幾個丫鬟紛紛臉色慘白，渾身打戰(zhàn)。
他們不是不知道這些，只是覺得佑哥兒母家人管不到這里罷了。
教訓(xùn)了這群人之后，宋氏吞吞吐吐地說：「，這……會不會太過了……畢竟是二房的人……二她……」
我厲聲道：「有人欺負(fù)佑哥兒，你不來告訴我，反而讓孩子忍讓？佑哥兒是趙家的長子嫡孫，難不成還要受氣？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鬧出來，就是要讓滿府的人都聽著，看以后還有誰會小看姐姐的兩個孩子！
在高門大戶，這些下人都是有樣學(xué)樣。
如果一開始不受尊重，以后的日子越來越難！
10
還沒到晚上，二李氏就一狀告到了太那里。
「嫂子剛嫁過來就打了聰哥兒和奶娘，真不知哪來這么大的氣性，兩個孩子本來玩得挺好，這不是欺負(fù)人嘛！」
太年紀(jì)大了，最喜歡家族和睦，希望每個子孫都親親熱熱，不喜歡我這樣挑事的刺兒頭。
她派人把我叫過去時，一眾女眷都在正堂等著我，每個人大氣兒都不敢出，一時間針落可聞。
我挑了挑眉，這點(diǎn)兒破事，搞得跟鴻門宴一樣。
「老大家的，我想聽聽你怎么說？」太難得嚴(yán)肅地對我說。
二在一旁委委屈屈地添油加醋道：「嫂子還年輕，脾氣大些是有的?？晌覀兟敻鐑翰盼鍤q，被她嚇得回去都發(fā)熱了，說到底，都是我這個當(dāng)母親的沒用……」
她倒是很會顛倒黑白，怪不得我姐姐以前總吃她的暗虧。
我還沒開口，趙玉華也趕了回來，對太道：「無咎她年紀(jì)還輕，難免愛子心切，亂了方寸……」
他還沒說完，太不悅地?fù)u了搖頭：「這也不是打罵聰哥兒的理由！一家人，手足和睦才是根本！」
這些年來，李氏經(jīng)常帶著聰哥兒在太面前討好賣乖。
盡管都是孫子，太肯定更看重前者。
趙玉華最重孝道，見母親動怒，趕忙對我說：「無咎，快些向母親認(rèn)錯！再給弟妹賠個不是！」
什么就讓我賠不是？
我冷笑，推開他走出來，淡淡地說：「今日之事，實(shí)乃媳婦不得不為之！」
太皺眉道：「你這什么意思？」
二嚷嚷道：「嫂子可真夠嘴硬的，欺負(fù)孩童還有理了！我也不求她給我賠禮道歉，只求她以后別再嚇唬我們聰哥兒，我們二房也就這一個兒子??！」
此時趙玉華也有些不滿，道：「你怎么這么倔……」
這一群人圍過來，簡直就像要吃了我！
可我不是嚇大的！
在嘉峪關(guān)面對外敵時我尚且不皺眉頭，何況是這一屋子低能婦孺？
我一字一句道：「我也是今日方知，聰哥兒欺負(fù)佑哥兒失母，已經(jīng)一年之久，弟妹明明知道，竟然不曾管束？可憐我姐姐泉下有知，不知道該多么心痛?！?/p>
說完我拿出一個單子。
上面寫著這一年來所有被聰哥兒搶去的玩具物品，九連環(huán)、竹蜻蜓、撥浪鼓、琉璃燈……林林總總，不下一整頁！
「你們看看，」我也嚷嚷出來，「這琉璃燈是我姐姐的陪嫁，連這你們也不放過！到底是孩子間玩鬧，還是你們二房想要打劫？想要東西直接說，我們越家給得起，就當(dāng)打發(fā)要飯的了！只別弄得這么難看！傷了孩子間的情分！」
李氏接過這頁紙，臉色微變道：「哪有這些東西，嫂子也太能編了！」
我冷笑：「有沒有，去你院里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姐姐的嫁妝都有我們越家的標(biāo)記，要是沒有，我給你斟茶認(rèn)錯！若是有，也不麻煩，你把這些東西一股腦都吃了，我們越家就算了！」
我說得言之鑿鑿，而李氏臉色大變！
這些東西都是零碎小物件，她平日里肯定見過不少。
三件五件確實(shí)無所謂，可數(shù)量多了，就有些說不清了！
情勢頓時翻轉(zhuǎn)過來！
11
太皺眉看向李氏，道：「這可是真的？」
李氏低聲辯駁道：「沒有這么多，平日都是孩子間玩笑，兄弟之間，交換個玩意兒是常有的?！?/p>
我哈哈大笑：「既是交換，怎么我們這邊沒有你們二房的東西？原來弟妹管這叫交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氏辯解了幾句，實(shí)在太過蒼白，只能道：「定然，定然是聰哥兒身邊那幾個刁奴糊弄了我，母親放心，回去我便狠狠的責(zé)罰她們！此事再不會有了！」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太思忖片刻，道：「佑哥兒母親去了，本就可憐，你回去要好好教育聰哥兒，下次萬不可再如此了……」
李氏連忙道：「母親說得是，聰哥兒才五歲，哪里懂得什么，定然是被身邊的人挑唆的，嫂子也是的，跟妾身好好說就是了?！?/p>
太緩緩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是想要大事化??？還倒打一耙？
誰同意了！
我朗聲道：「太，聰哥兒一而再再而三地?fù)層痈鐑簴|西，說到底還是缺乏管教！這都是自家人還好說，可要是鬧到外面去，可真是讓人看笑話了！
「再說，不是所有東西都能拿的，其中有個玉如意擺件是陛下賜給我外祖父，外祖父贈予姐姐的。這御賜之物也能搶走，傳了出去，恐怕事情就大了！」
我說完，眾人終于都變了臉色！
12
「御賜之物？」
伯府眾人齊齊變了臉色！
李氏聲調(diào)微變，道：「什么御賜之物！這可不敢亂說！」
我道：「就知道弟妹不敢認(rèn)，好在這一下午我也沒閑著，紅鳶，告訴二，現(xiàn)下這玉如意在何處？」
紅鳶從我身旁走出，清脆道：「奴婢打聽清楚了，聰哥兒搶走的東西全都放在他床下的箱子里，少說也有三五十件，那玉如意也在里面?！?/p>
這丫頭以前在嘉峪關(guān)做過斥候，用在內(nèi)宅鉤心斗角，實(shí)在是大材小用了。
我轉(zhuǎn)身對太道：「母親，東西有沒有，您派個人去找找就知?！?/p>
太被我架在火上，無奈之下，只能找了她心腹的婆子過去。
我不想給她們藏私的機(jī)會，對紅鳶說：「你也跟著?！?/p>
紅鳶大聲道：「是！」
不一會兒的工夫，那一箱子玩具便被抬了回來。
李氏再無可辯，臉色難看得厲害，幾乎想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她心知聰哥兒一直欺負(fù)佑哥兒，卻沒想到這么過分！
「這都是誤會……嫂子，母親，這都是刁奴惹出來的……」
我嘆了口氣，把那柄小小的玉如意拿了出來。
這曾是我的心愛之物，在嘉峪關(guān)時經(jīng)常把玩，后來姐姐給我寄了她親手縫制的衣裙，我便把這個轉(zhuǎn)送給她了。
逝者已逝，如意還在。
我把它呈給太，讓她看清內(nèi)務(wù)府的印記。
見這玉如意被找出來，李氏終于嚇壞了。
她臉色慘白地看向太：「母親，母親，這真是個誤會，孩子間玩耍做不得數(shù)，我回去一定好好教導(dǎo)聰哥兒，讓他給佑哥兒賠不是，嫂子，你大人有大量，咱們一家人，這事就算了吧！」
說著，她就要給我跪下。
我側(cè)過身，避過她的動作，只看著太和趙玉華。
鬧成這樣，太也臉上無光。
她長嘆一聲，道：「說到底，是我治家不嚴(yán)，愧對佑哥兒他娘??！」
趙玉華見母親這樣說，只對我道：「事情都清楚了，不如就算了，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特意嫁過來，就是怕聰哥兒和云姐兒遇到這樣的家人！
「此事干系重大，我一介婦人不敢做主，只能去請娘家人過來，再給我外祖父去信，才能分辯清楚了！」
既然被我逮住了，今日不給你攥出水來，我就不是越無咎！
13
見我執(zhí)意要把事情鬧大，趙家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我柔聲吩咐紅鳶：「騎快馬我去娘家，把老爺太太都叫過來，就說有要事相商！」
紅鳶道：「是！」
太和李氏都急得手足無措，說：「何必如此……不必如此！」
李氏急得滿頭大汗，哀求道：「我給嫂子賠不是了，嫂子莫怪！莫怪??！」
趙玉華緊緊盯著我，話中隱含威脅：「越無咎，你要懂得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
聰哥兒欺負(fù)佑哥兒時，怎么沒人讓他適可而止？
我輕輕仰起頭，凜然道：「夫君的意思，妾身不懂，御賜之物乃是大事！萬不可如此輕忽，夫君在朝為官，想必比妾身一介女流要清楚！」
他不是喜歡說大道理嗎？
還有比天地君親更大的道理嗎？
「你！」趙玉華氣急敗壞。
今天這事要是鬧了出去，趙家的臉就全丟盡了！
就在趙玉華和我糾纏之時，一把蒼老的聲音從堂內(nèi)傳出，老伯爺慢慢走出來道：「都住口！」
眾人見驚動了老伯爺，都連忙躬身行禮。
太面有愧色，嘆了口氣道：「都是我的過錯?！?/p>
李氏更是跪在地上，哭泣道：「請公公為妾身做主！聰哥兒還小，他真不是故意的！妾身以后定會嚴(yán)加管束，不讓他犯錯了！」
老伯爺?shù)哪抗庠诒娙嗣嫔下龗哌^，最后把眼睛落在我身上。
他沉聲道：「老大媳婦，你想怎么樣？直說便是?！?/p>
不愧是老伯爺，知道我今日不會善罷甘休。
我欠了欠身，輕聲道：「姐姐去后，我母親日夜懸心，為了不讓兩個孩子受苦，才把我嫁了進(jìn)來。云姐兒佑哥兒不只是趙家的子孫，亦是我們越家的血脈！弟妹放任聰哥兒這樣做，就不怕寒了越家人的心？」
李氏再不敢狡辯，大氣兒都不敢喘，只低低地垂著頭。
老伯爺點(diǎn)頭，道：「你待如何？」
這就是可以談條件了。
我冷冷地說：「聰哥兒金貴，自然只有讓弟妹去嚴(yán)加管束，可那些下人……實(shí)在是罪無可恕，請弟妹把他們的身契交出來，讓妾身幫著調(diào)教，以正家法！」
李氏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恨意。
若是她手底下的人給了我，那她在府里勢必會成為所有人的笑柄！
老伯爺深深看了我一眼，道：「老大家的，過于嚴(yán)苛，于你名聲不利。」
我坦然道：「名聲？咱們關(guān)起門來教訓(xùn)奴才，誰會知道？只傳出去才會有人非議，可妾身既嫁了過來，自是伯府的媳婦，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想必不會有人在我背后嚼舌根?！?/p>
老伯爺見我咬死不松口，終于嘆了口氣，道：「老二家的，把那些人的身契交給你嫂子?！?/p>
李氏著急地喊道：「父親！這如何使得！」
老伯爺重重一拍桌子，喝道：「讓你交你就交！不然，你這不賢不德的婦人，讓老二休你回娘家去！」
聽說要休棄她，嚇得李氏渾身打戰(zhàn)，再不敢說話。
老伯爺臉色陰沉至極，一字一句道：「事情到此為止，誰也不要再提，家丑不可外揚(yáng)的道理，你們都懂。」
他說最后一句話時，正好看向我。
我裝作不知道，和眾人齊齊稱了一聲「是」。
14
事情發(fā)展到這里，李氏里子面子全都沒了。
她臉色慘白地把手下人的身契都交給我，再不敢多說一句，只眼神中充滿怨恨。
我施施然接過裝著身契的匣子，湊近她耳邊，輕聲道：「我不是我姐姐，眼里不揉沙子。這次小懲大誡，你若再敢惹我，我就把你肚腸子扯出來，圍在聰哥兒的脖子上！」
李氏猛地抬頭，一臉驚懼地望著我。
我回以一個囂張得意的笑容，意思是「我可沒有開玩笑」。
首戰(zhàn)大捷。
我?guī)е蝗喝耍坪剖幨幍鼗氐阶约涸鹤永铩?/p>
紅鳶早就調(diào)查清楚了，在一旁對我說：「這個孫婆子最壞，就是她攛掇聰哥兒欺負(fù)佑哥兒的，這個春芽不好不壞，這個秀雪也不是個好的……」
幾句話間，就把這些奴才的錯處指了出來。
我冷冷地說：「行了，各打三十大板，買到苦寒之地為奴！」
現(xiàn)在我是殺雞儆猴，若是不夠狠辣，起不到震懾效果。
這些婆子丫鬟聽了，紛紛哀求告饒：「，饒了我們吧～，我們錯了～」
一時間，院子里求饒聲此起彼伏。
我揮揮手：「帶下去打，務(wù)必讓整個伯府的人都能聽見！」
紅鳶一擼袖子：「小胡他們最擅長打軍棍，我這就讓他們?nèi)?。?/p>
小胡也是我從嘉峪關(guān)帶回來的，從前在奇襲小隊(duì)負(fù)責(zé)過刑罰。
可讓小胡動手，這些人還有命在嗎？
我低聲說：「讓小胡注意分寸，留下性命?！?/p>
15
在這段日子里，我始終沒和李氏正面交鋒。
這一次便是我等待已久的機(jī)會。
我要的是徹底立威！
這時，趙玉華沉著臉回到院里，冷冷地道：「我有話和你說?！?/p>
老伯爺剛剛把他留下了，肯定是嫌棄他管不了自己的妻子。
可他老子罵他，干我什么事！
我挑挑眉，和他回到正房中。
「越無咎！你太過了！你姐姐那般賢惠溫和，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嫡親妹妹？」趙玉華呵斥道。
他要是不提我姐姐，我還沒有這么生氣！
「若是我姐姐還活著，看到佑哥兒被這樣欺辱，定然比我還要狠！」我怒道。
趙玉華森然道：「你乃是一門宗婦，怎能這般戾氣深重，剛嫁過來就敢公然違逆丈夫，駁斥長輩，將來還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我反問：「你還好意思指責(zé)我？要是你能負(fù)起責(zé)任，好好照顧兩個孩子，家里能出這種事？你身為人父，失職在先，不思反省在后！我是替你善后，你還敢怨我？誰給你這么大的臉？！」
趙玉華還是頭一次被我這般頂撞，恨聲道：「越無咎！」
我高聲道：「怎樣？！告訴你趙玉華，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我可以給你三分薄面，但你不要給點(diǎn)兒顏色就開染坊！我越無咎不會沒事找事，可要是有人在我頭上動土，就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揍不誤！」
趙玉華氣極反笑，道：「好，好，很好！」
難得撕破了臉，我再不想和他裝模作樣，鄙夷道：「我好得很，用不著你來說?！?/p>
趙玉華再也無法忍耐，說了一句「粗鄙婦人，好自為之」，然后拂袖而去。
16
我在伯府大鬧一場后，效果很好。
本來我只是長房續(xù)弦，年紀(jì)輕輕初來乍到，伯府眾人對我多少都有些輕視。
可經(jīng)此一役，大家都知道我有勇有謀，還是個硬骨頭，再無人敢輕忽長房的兩個孩子。
外祖父曾教過我，如無把握的時候，可以暫時隱忍?？扇羰钦业綑C(jī)會，必然要一擊即中，永絕后患。
李氏雖然和我結(jié)了仇，可她已然知道了厲害，再不敢惹我。
太和老伯爺對我強(qiáng)悍的作風(fēng)很有意見，可我沒有別的過錯，他們也拿我沒轍。
云姐兒和佑哥兒沒有親眼見到我舌戰(zhàn)群儒，可聽了下人轉(zhuǎn)述后，都對我崇拜不已。
尤其是佑哥兒，他年紀(jì)雖小，卻知道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
只有趙玉華對我懷恨在心，干脆再不來正房用早膳。
他是不是以為我很稀罕他？
竟然妄圖用這種方式來拿捏我。
我假裝不知，就當(dāng)沒他這個人。
可兩個孩子無法和我一樣，趙玉華不來，兩人的小腦袋會四處張望，似乎很是惦記他。
果然是血濃于水。
既然趙玉華不來，那我就逼他來。
這幾日他不來正房，自然會去妾室那里。
他一日不來，我便讓蘇氏和柳氏到我這里站規(guī)矩，一站一整天，累得她們腰酸腿疼。
兩人臨走時，我淡淡地道：「你們知道該怎么和大爺說嗎？」
兩個妾哪里不知，只念叨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所以，無論趙玉華去誰那兒，她們都各種推脫，要不就勸說他同我和好。
趙玉華氣煞，喊著「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干脆不回內(nèi)院，只夜夜睡在書房里。
我不能把他怎么樣，可我能折騰他書房里的下人小廝。
暴力整頓了半旬左右，趙玉華身邊的人被我修理了個遍。
最后，他不知怎么想通了，依舊來正房用早膳。
孩子們見了他很開心，我也恢復(fù)了柔聲細(xì)語。
17
等兩個孩子一走，我頓時放下了茶盅，做送客的姿態(tài)。
趙玉華冷冷地打量我片刻，才道：「真不知道你的心是怎么長的！
我眼皮都不抬，懶懶地說：「女人心，海底針，你自然是不懂。」
趙玉華轉(zhuǎn)過身去，淡淡地說：「越無咎，那玉如意……真的是御賜之物嗎？」
我心中一跳，慢慢道：「我外祖父累受圣上褒獎，家中御賜之物無數(shù)，何必說謊？」
趙玉華冷笑一聲：「那確是內(nèi)造之物，可我了解你姐姐，如果真的是你祖父相贈，她不可能這么隨意地交給佑哥兒把玩，除非，那是別人給她的……」
他留下一句未盡之言，就這樣走了。
我吁出一口氣，把那玉如意從抽屜中拿出來輕輕摩挲。
它溫潤柔和，小巧可愛，從前在嘉峪關(guān)時，我總拿出來玩。
那時……算了，我輕輕搖搖頭。
往事不可追，如今總要向前看。
趙玉華比我想象中要機(jī)敏一些，看來這么多年的官沒有白做。
正想著，紅鳶神色凝重地從外面走進(jìn)來，在我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竟是這樣?！刮业?。
紅鳶氣憤道：「小姐，要不要把她抓起來審審？」
我搖頭：「小心打老鼠傷了玉瓶。為了云姐兒，要謹(jǐn)慎行事?！?/p>
幾日后，我把云姐兒單獨(dú)叫了過來，問她：「你可愿去王家的女學(xué)上學(xué)？」
禮部侍郎王家請了幾位極有名望的女先生，在家里開辦女學(xué)，只收了親近幾家的高門閨秀。
這是我特意回娘家，從我娘那邊找的路子。
云姐兒不太懂，問道：「母親，上學(xué)是做什么？和表兄他們上學(xué)堂一樣嗎？」
我笑著說：「云姐兒，女學(xué)有些不同，讀的書更適合女子，還學(xué)樂理繪畫刺繡等等。還有，上學(xué)可以讀書明理，還能交到同齡的朋友，對你有益無害。」
云姐兒聽我解釋，頓時明白了，紅著臉點(diǎn)頭：「女兒愿意去上學(xué)?！?/p>
我大喜過望，將一切安排妥當(dāng)。
臨出發(fā)前，我找了個借口，把云姐兒的奶娘翟氏留了下來。
一直以來，云姐兒對翟氏極為依戀，見她留下，頻頻回望了好幾眼才收回目光。
我見馬車走遠(yuǎn)，才對翟氏道：「姐兒走了，你該交代一下了！」
18
翟氏一愣，諂笑道：「指的是何事？」
紅鳶厲聲道：「還敢嬉皮笑臉??？」
翟氏見我冷笑地望著她，終于有些明白了。
她眼圈一轉(zhuǎn)，嘴硬道：「奴婢不懂的意思?！?/p>
我在上首坐著，見她梗著脖子，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心中十分嫌惡。
「你以為你做得隱秘，事情就沒人發(fā)現(xiàn)？你對云姐兒都說了什么？讓她這般厭惡佑哥兒，我姐姐臨終前把姐兒托付給你，你竟敢狼心狗肺，背信忘主！」
經(jīng)過這些日子的相處，我發(fā)現(xiàn)云姐兒對佑哥兒的態(tài)度十分冷淡。
和李氏交鋒過后，我曾問過云姐兒，既然聰哥兒欺負(fù)佑哥兒這么久，她作為姐姐，為什么不幫忙。
兩個人團(tuán)結(jié)在一起，總不至于被欺負(fù)得那樣慘。
云姐兒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當(dāng)時我就明白了，孩子肯定是被有心之人蒙蔽挑唆了。
而那個人，竟然就是云姐兒最依賴的翟氏！
翟氏臉色一僵，可她反應(yīng)極快，瞬間就恢復(fù)了神色，委屈道：「的話，奴婢不懂，奴婢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姐兒好！」
我深吸了口氣，有些人，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紅鳶冷笑道：「翟氏，是不是你對姐兒說，前是因生佑哥兒才過世的，要是沒有佑哥兒，就不會死！」
這些誅心之話，若不是我找人在云姐兒房里潛伏了數(shù)日，根本無從得知！
翟氏被我說中隱秘，頓時慌張地?fù)u頭：「沒有，奴婢沒這么說過！奴婢可以發(fā)誓，奴婢沒說過這樣的話！」
我盯著她，慢慢道：「你的這些小心思，我已經(jīng)一清二楚。姐姐去后，你與佑哥兒的奶娘宋氏不合，所以離間兩個孩子的關(guān)系，讓云姐兒只認(rèn)你一個人，只聽你一個人的！」
除了這些話，她還說了不少，什么「別人對姐兒都不是真心的，只有奴婢對您是真心」這一類的話。
我冷笑道：「至于為了什么，應(yīng)該是為了你那不成器的弟弟，你偷拿了云姐兒的首飾去典當(dāng)，被宋氏發(fā)現(xiàn)了，所以才會做這種蠢事！
「帶上來！」
我話音一落，一個鼻青臉腫的猥瑣男子被綠綺拎了出來。
翟氏一見這男子，頓時呼出來：「寶根，你怎么了！」
她眼中露出一絲怨恨，道，「，你抓奴婢的弟弟作甚？！他是無辜的！」
紅鳶喝道：「大膽！竟然敢這樣和說話！」
我擺了擺手，道：「你這個弟弟吃喝嫖賭，無一不精，仗著伯府的勢力，在外欺男霸女，惡行昭彰，若不是你還有一點(diǎn)兒用處，我早就活剮了他?！?/p>
那個叫寶根的男人大聲呼救道：「姐……救……我……」
我讓綠綺把他帶下去，對翟氏一字一句道：「你若只是小偷小摸，我還能容下你，可你離間云姐兒佑哥兒的關(guān)系，是為心術(shù)不正，我便留不得你了?！?/p>
翟氏拭了拭淚，昂首道：「，奴婢是前安排給云姐兒的，你要是攆了我，越家不會同意的！」
還敢拿我母親說事？
果然膽子不小！
我冷笑：「母親早說過，一切都按我說的來！你的身契她早就給了我，我想怎么料理你，就怎么料理你。」
若不是早從母親那得了準(zhǔn)話，我才不會來蹚這趟渾水！
翟氏尤不死心，慌張地說：「，云姐兒從出生起就跟著我，等閑離不開我。攆了我，您就不怕她怨您恨您嗎？」
紅鳶氣呼呼道：「你一個奶娘，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些！」
我知道翟氏在打什么主意，無非是拿云姐兒說事。
孩子還小，很多事都不懂。
我畢竟不是她的親生母親，若是強(qiáng)行將翟氏攆走，云姐兒說不得會心生怨恨。
19
可越是這樣，我越留不得她！
我冷冷地望著翟氏，道：「今日等到云姐兒放學(xué)，你就去同她說，說你弟弟成親了，要接你去享福，所以我額外開恩放你出府。日后只要有時間，你就回來看她。至于后面的事，不用你操心?！?/p>
翟氏死死盯著我，不發(fā)一言。
我淡淡地說：「翟氏，我不妨告訴你，你沒有別的選擇。一會兒你說錯一個字，你弟弟身上就少一樣?xùn)|西，你且想好了，他這樣的人，能挨得多少刀？」
翟氏嘶吼一聲，用力掙扎著要撲過來。
紅鳶一只手就制住了她，喝道：「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我冷冷地說：「放開她。讓她自己想清楚?！?/p>
這種事，總要翟氏配合，才能處理得更好。
翟氏渾身發(fā)抖，臉上露出困獸猶斗的神情。
我也不催她，只靜靜地望著她。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她終于如同泄了氣的燈籠，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神情衰敗絕望。
我道：「可想好了？」
翟氏輕聲道：「奴婢……奴婢懂得了，奴婢去后……請憐惜云姐兒，好好待她?！?/p>
我冷笑：「云姐兒是我的外甥女兒，我自會好好待她！」
用得著你一個惡仆去提醒！
話說到這里，已經(jīng)差不多了。
等到云姐兒下了學(xué)，翟氏臉色變了又變，終于還是抵不住對弟弟的疼愛，終于對云姐兒說了那番話。
云姐兒臉色大變，依依不舍地哭著讓她別走。
紅鳶在一旁勸道：「姐兒有所不知，翟媽媽是去享福呢，和弟弟弟媳一家團(tuán)聚，您若是不讓她去，她老來無依，不是更可憐？」
云姐兒淚眼婆娑地問道：「媽媽，這是真的嗎？您不是說永遠(yuǎn)不會離開我嗎？」
翟氏心痛至極，這幾年她小偷小摸是真，可對云姐兒的疼愛也是有的。
在伯府的日子多么舒服，她寧死也不想出去。
可弟弟是她心頭寶，她不敢違逆我，終于咬了咬牙，道：「紅鳶姑娘說得沒錯，奴婢、奴婢是去享福呢！姐兒莫要惦記了！」
紅鳶順勢道：「媽媽以后有時間，定然會回府里看望姐兒的，姐兒放心等著吧?！?/p>
翟氏干巴巴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緊緊抱了抱云姐兒，含淚道：「姐兒，你以后要聽的話，好好過日子，媽媽這就去了?！?/p>
20
翟媽媽走后，云姐兒大哭了一場，睡著之后小臉上仍有淚痕。
我把幾個丫鬟中最溫柔靈巧的姚黃留在了云姐兒那，讓她好好寬慰這孩子。
當(dāng)初，在姐姐生病過世的那一年里，翟媽媽是唯一陪在云姐兒身邊的人。
一個孩童驟然失去母親，現(xiàn)在又失去了親密無間的奶娘，實(shí)為一個不小的打擊。
可我相信她能挺過來。
云姐兒不再是一個人了，她有我，有佑哥兒，有趙玉華，還有學(xué)院里的同窗師長。
以后，她的世界會越來越大，慢慢地就會忘了這個居心叵測的老仆。
接下來的日子里，云姐兒整日郁郁寡歡。
我對她說：「母親懂你對翟媽媽的感情，可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翟媽媽是去過好日子，你該為她開心?！?/p>
云姐兒紅著眼睛道：「母親，娘去世后，翟媽媽說，我只有她了……現(xiàn)在她也不要我了……」
我心頭微痛，閉了閉眼，輕聲說：「你怎么會只有她，你還有我，還有你爹，還有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還有佑哥兒，我們是你的親人，是最的人?！?/p>
我扶住她的肩膀，鼓勵道，「云姐兒，你太外公是保家衛(wèi)國的大將軍，是大英雄！你也是將門虎女，母親相信你，有什么困難你都可以堅持下來！」
云姐兒抬頭望著我，目光中漸漸堅定起來。
她重重點(diǎn)了點(diǎn)頭：「母親，女兒明白了?！?/p>
云姐兒將會慢慢成長起來。
我想教會她的不只是分離，還有堅強(qiáng)。
21
云姐兒很快就恢復(fù)了過來，連對待佑哥兒的態(tài)度，也終于有所改變。
這段日子里，我時不時地教導(dǎo)她，告訴她同胞兄弟的重要性，并認(rèn)真澄清——她母親的過世和佑哥兒沒有半點(diǎn)兒關(guān)系。
這確實(shí)是事實(shí)。
這些話不止我在說，姚黃也會說，她的先生也會說。
慢慢地，云姐兒對佑哥兒的戒心消除了。
姐弟倆漸漸變得無話不說，親如手足。
我收拾翟媽媽的事并不算隱秘，只能瞞住云姐兒佑哥兒這樣的孩童，卻瞞不住伯府其他人。
在太和李氏看來，我所倚仗的無非是越家，可我這樣不留情面地攆了姐姐留下的老仆，娘家多少會對我有些意見。
可我母親不僅沒有，反而在看到兩個孩子的變化后，感動地抱著我大哭了一場。
然后她大手一揮，斥巨資送了我一座京郊的馬場。
母親是想感謝我，肯定我的付出。
伯府里想看我笑話的人終于悻悻然偃旗息鼓。
我也很感慨，母親雖然沒養(yǎng)過我，卻很了解我。
從前我心里有事，在伯府待著并不覺得有多難受。
自從孩子的問題一一解決后，我越發(fā)覺得日子難熬。
十年啊。
人生能有多少個十年？
我想念嘉峪關(guān)的風(fēng)，想念嘉峪關(guān)的沙，想念從前策馬奔騰的自己。
我野慣了，實(shí)在受不了拘束。
我娘給我買這個馬場，簡直是送到了我的心坎里。
望著寬闊平坦的場地，我心情激動昂揚(yáng)。
從嘉峪關(guān)帶來回來的馬兒好久沒有舒展筋骨，都長膘了。
我狂跑了一整天，不僅絲毫不疲憊反而神采奕奕。
這才是人該過的日子！
接下來，我每天都泡在馬場，有時還帶著云姐兒和佑哥兒一起，讓人給他們找兩匹小馬騎著玩。
按道理說，我這個世子不該每天都出門。
可太不管事，李氏也不敢觸我霉頭，我只說出門經(jīng)營馬場，誰也不好說什么。
這段時間，趙玉華也變了很多，他已經(jīng)明白我并不待見他。
可他似乎習(xí)慣了和我相處，來正房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有時還暗示我想留宿。
「……」
22
對趙玉華，我?guī)缀跏裁措y聽的話都說過，真不明白他為什么還能對我產(chǎn)生「興趣」。
可拒絕他次數(shù)多了，我擔(dān)心會影響兩個孩子。
說到底，趙玉華是他們的親爹。
從嘉峪關(guān)我?guī)н^來四個得力的手下，分別是紅鳶，綠綺，姚黃，紫馨。
紅鳶擅長情報探查，綠綺尤擅刑訊逼供，姚黃善解人意，洞察人心，紫馨……殺人如麻，冷酷無情。
這種事，我好像只能和姚黃商量。
姚黃溫柔地笑了笑，說：「據(jù)屬下觀察，姑爺這個人自視甚高，小姐對他不假辭色，他反而激發(fā)了征服欲。」
說完她撩了撩額間發(fā)絲，「男人，就是這么膚淺?！?/p>
「……」
我撫了撫額，道：「有什么辦法，可以讓他知難而退？」
姚黃想了想說：「自尊心越強(qiáng)的男人，越擔(dān)心被拒絕，您只要遠(yuǎn)著他，淡著他，他自然就懂了?！?/p>
希望如此吧。
接下來的日子里我對趙玉華越發(fā)冷淡，日日跑到馬場去避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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