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路篇第十三」2

【原文】

仲弓為季氏宰，問政。子曰：“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痹唬骸把芍t才而舉之？”子曰：“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

【譯文】

仲弓做了季氏的家臣總管，問如何管理政事?？鬃诱f：“率先垂范，寬免小過，選拔賢才?！敝俟謫枺骸霸鯓硬拍鼙M知賢才而用？”孔子說：“選用你所知者即可。至于你所不知者，別人難道會舍棄他們嗎？”

【注釋】

“仲弓”，冉雍之字。孔門十哲德行科弟子，小孔子29歲?？鬃诱J(rèn)為其有領(lǐng)導(dǎo)者素質(zhì)，稱其“可使南面”。曾為季氏宰，為政“居敬行簡”，主張“以德化民”。

“季氏”，魯桓公四子季友之后，世襲魯國正卿，三桓之首，長期把持魯國大權(quán)。

“宰”，此處指家宰。古時大夫的封地為“家”，其家臣總管即為家宰。

“先有司”，即行在有司之先，亦即率先垂范、以身作則之意。類似用法如“身先士卒”?！坝兴尽?，職有專司的簡稱，指負(fù)責(zé)具體事務(wù)的官吏。

“赦”，音“社”，寬免、寬容。

“舉”，推薦、選用。

“賢才”，才德之士。現(xiàn)代常用詞，可不譯。

“其”，通“豈”，表示詰問。“難道”之意。

“諸”,“之乎”二字的合音。

【評析】

本章的“先有司”通常認(rèn)為有兩種解讀，一是“先使職有專司”。這其中又包含兩層意思。其一是先設(shè)定各有司之職，以使職責(zé)分明，辦事有序。但家臣事務(wù)并非冉雍首創(chuàng)，其有司各職的設(shè)定應(yīng)當(dāng)早有先例，無需冉雍再行創(chuàng)制；其二是分配有司職務(wù)，但這就涉及選人用人，似乎與后邊的“舉賢才”又有所重復(fù)。

因此，筆者傾向于“先有司”的另一種解讀，就是行在有司之先，率先垂范、以身作則，此亦“為政以德”之屬。但“為政以德”必須己先有德，然后方能為之，否則將無以服眾。是故儒家重德，便因德行乃為仁之所必需。冉雍有德，故孔子告知以“先有司”。

有注解認(rèn)為本章孔子對冉雍所說的“先有司”與上一章中孔子對子路所說的“先之”同義，這種說法似乎忽視了冉雍與子路在個人特質(zhì)上的不同。冉雍為人厚重有德，能以德服人，故可為人垂范。但子路之長卻并不在德行，而在果決好勇，其雖可攝人以勇，卻難以為人垂范。因此，若視“先有司”與“先之”同義，恐有失孔子因材施教之明。

子曰：“導(dǎo)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jié)用而愛人，使民以時”（參見《善讀「論語」1.5》）?！吧庑∵^”便是對“愛人”的一種體現(xiàn)。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因此，領(lǐng)導(dǎo)者對于部屬的無心小過應(yīng)當(dāng)抱以適度寬容的態(tài)度。若定要苛求部屬無過，則必致無人敢于任事，而怠政亦將由此產(chǎn)生。從現(xiàn)代人力資源管理的角度而言，“赦小過”也是一種有效的激勵手段。

為政在人，故“舉賢才”永遠(yuǎn)都是為政的一項不可或缺的重要內(nèi)容。冉雍擔(dān)心不能盡知賢才而用，但孔子認(rèn)為：你所不知者，必有他人知之；你不肯舍棄賢才，他人亦必有不肯舍棄賢才者。所以只要你肯“舉賢才”而用，即便有你所不知的賢才，也一定會有人推薦給你。人皆各舉所知，以賢引賢，則賢才必?zé)o所遺。故“舉爾所知”可也。

冉雍雖在季氏處“仕三月”，且季氏“待以禮貌”，但季氏對冉雍卻“諫不能盡行，言不能盡聽”，冉雍“遂辭去”。此可謂“以道事君，不可則止”的一個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