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時候,就有一種虛榮。在我的認(rèn)知里,讀書人是最具身份的,因為有那句話——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娘帶我下地薅過次草,我對她說,“明年,咱們就種兩棵玉米吧,一頭一個。”那天,我其實是在地里玩了半天,但是奶奶看我小臉曬得通紅,說什么也不再讓娘帶我下地。她說,我孫女不是干活的人。于是,我就知道了,我有一個使命,是讀書做學(xué)問。
我不喜歡土地,因為土地和農(nóng)民聯(lián)在一起,而農(nóng)民一般都沒什么文化。所以,小時候的我是鄙視農(nóng)民的。一并鄙視的,還有商人。
我小舅是白手起家的純商人。除了沒有搗動販賣過兒童,他幾乎什么生意都做。有電影院的時候,他賣一毛一碗的瓜子,后來騎著大水管自行車賣冰棍,倒騰魚,賣大西瓜……總之,他有經(jīng)商頭腦,又負(fù)得下辛苦。一到暑假,他就讓我去給他幫忙。我害羞,怕被熟人看見自己是賣西瓜的,每次都不情不愿。小時候,我以為賣西瓜的小販和農(nóng)民都是下等人。仍然是——讀書人最高級。
后來,我的認(rèn)知改觀了,原來,眾生平等。讀書人和生意人,健康的人和殘疾的人,甚至人與動物植物都是平等的。
正是我不愿意成為的農(nóng)民,讓我生出一種悲憫。每每和一帆上街買菜買水果,總要和他們打交道。我從不問價錢,只是習(xí)慣說,少給點也行,要不吃不了也放壞嘍。每當(dāng)這個時候,他們就很感激的樣子,“哪能少給呢?”稱完后還拉著拽著放點什么。我和一帆拎著沉甸甸的東西,她不解為什么他們都這么好呢?我告訴她,緣于尊重。
今天,單位里操場修繕找了幾個農(nóng)民工。五六十歲的樣子,還有一個婦女。我對他們說,你們歇著干,雖然天氣不熱,也不要太累。那廂,很樸實的回答——越讓歇著越得好好干,不弄細(xì)致嘍不行!
那么大面積的雜草,又鏤又鏟;有坑的地方再灑土;跑道上歪的磚一一正過來;一塊塊磚頭,大長釘子挑出來;然后一點點用掃帚清理。從晨光熹微到華燈初上,他們一直在埋頭勞作。我說歇歇吧,他們說怕弄不完。有個大哥對我講,“你看我們的活還行吧,如果中下次就還找我們?!蔽也皇抢习?,但我突然有些心酸,這樣辛苦勞累的一天啊!要是我,早累趴下了,每一種職業(yè)都值得尊重,每一個勞動者,都是最美的人。
回家的路上,我想,他們和我一樣,也有兒女愛人在等著他們回家吧。這樣的打拼是為了什么?每一份勞累都有理由吧!我忽然生出一種心酸,不是為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