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芳華,絢爛一世

如果說環(huán)境影響人生,那么一個冷的極致的地方,會不會賦予人冰冷的性格?又或者說缺失親情撫慰的孩子,她就注定要度過冷冰冰的一生?

1942年,香港的街頭仍舊不時地傳出炮轟聲。一間昏暗的屋子里,病入膏肓的蕭紅獨自倚在床頭上。她回望著自己短暫的一生,從白雪皚皚的呼蘭河小城到上海灘,從異國他鄉(xiāng)再輾轉(zhuǎn)到香港。這一路,她走的多么艱辛,這一世,她活的多么累。

閉上眼,終年三十一歲。

臨終前她說:“半生盡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blockquote>

如此境遇,如此才情,上帝何以忍心!

我想,一切還是要從呼蘭河小鎮(zhèn)說起。

“嚴冬封鎖了大地的時候,則大地滿地裂著口……小狗被凍得直叫喚,水缸被凍裂了,并被凍住了,大風(fēng)雪的夜里,竟會把人家的房子封住?!边@是蕭紅在《呼蘭河傳》中對故鄉(xiāng)的描述。就是這樣一個冷的極致的地方,早在光緒末年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小曾生喜中舉人。他用自己的才華與智慧游刃于政治圈子里,先后擔(dān)任過學(xué)堂教員、教育局長、教育督學(xué)等。是的,他就是蕭紅的父親張廷舉。

張廷舉是封建文化培養(yǎng)出來的知識分子,舊思想根深蒂固。但同時他也經(jīng)歷過辛亥革命和新文化運動的洗禮,又有新的思想的萌芽。他的這種雙重矛盾的思想完全可以體現(xiàn)在對女兒的教育上。他一方面想要傳統(tǒng)的三綱五常做霸道的封建家長,另一方面又想要女兒接觸更多的知識成為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而蕭紅的任性、倔強、不服管教不但與他的思想相悖,也是對他父權(quán)赤裸裸的挑釁。尤其是拒絕他的包辦婚姻,偏離他的教育軌道等,促使父女間的感情距離越來越遠。

是張維禎,也就是蕭紅摯愛的祖父給予了她童年的關(guān)愛。我們不得不敬佩這樣一位老人,是他,第一個注意到蕭紅身上被隱匿的才華,用自己的身份壓制著兒子,為她騰出更多自由、放松的空間。是他,為蕭紅的文學(xué)創(chuàng)作開墾了一個充滿童趣的大花園。也是他,為蕭紅匆匆的生命留下了一份純粹的快樂。

祖父經(jīng)常對蕭紅說:趕快長大吧,長大了就什么都好了。他知道自己老之將至,他以為蕭紅長大了就不用再受苦了,他永遠也想不到自己疼愛的孫女那真正坎坷的命運還沒開始。

也就是他去世后,蕭紅離家出走,徹底與父親決裂。

相信了解蕭紅或者看過電影《蕭紅》或《黃金時代》的人,都知道與蕭紅密切相關(guān)的那四位男子。是那個在揮霍一空的情況下,將懷有身孕的蕭紅拋棄在旅館的包辦婚姻的對象汪恩甲;是那個救蕭紅于水火與她的身體和精神相攜成長,最后卻獨自北去延安的蕭軍;是那個給予蕭紅精神安慰卻又在精神上拋棄她的端木蕻良;還有那個陪伴她走過生命最后光景的駱賓基。

其中,最轟烈也是為人們所熟知的當(dāng)屬二蕭。倘若蕭軍最初是抱著憐憫的心態(tài)接觸蕭紅,后來卻是深深陷于她的才華開始鐘情于她。確實,相同的意趣,共同的精神愛好讓兩個人走到一起。二蕭一開始的感情令人羨慕,但隨著時間越長矛盾開始顯現(xiàn)出來。

蕭紅說過:“我愛蕭軍,今天還愛,他是個優(yōu)秀的小說家,在思想上是個同志,又一同在患難中掙扎過來的!可是做他的妻子卻太痛苦了!我不知道你們男子為什么那么大脾氣,為什么要拿自己的妻子做出氣包,為什么要對自己的妻子!忍受屈辱,已經(jīng)太久了?!?/p>

同樣,蕭軍也說過,“她單純、淳厚、倔強、有才能,我愛她。但她不是妻子,尤其不是我的”。

從兩人的話語來看,我們不難理解。傳統(tǒng)的大男子主義者們,不論在生活上還是愛情中,都有自己極強的個性和控制欲。他們將婚姻中的女子視為依附于男性的附屬品,也就是自己的從屬者。他們以自我為中心去支配自己的妻子,如若得不到滿足那么隨意辱罵甚至家暴也就是常有之事。蕭軍的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沾染著這種情結(jié)。

但是,他施加的對象卻是蕭紅這樣一個極富個人的女子。她有思想、有內(nèi)涵,有屬于自己的創(chuàng)作事業(yè),有自己的文學(xué)追求,她單純卻倔強,她連父權(quán)都能反抗,又何懼于夫權(quán)?

再加上蕭軍一心要去延安,而蕭紅卻離群索居遠離政治,兩人思想和精神的逐漸分離,感情也最終破裂。

蕭紅一生中懷過兩次身孕。而每一次都是在孕中遭難,孩子也都是無一幸免。孕后不但得不到及時的保養(yǎng),而且還處于奔波逃難之中。蕭紅的體弱多病很大程度上與這兩次的孕產(chǎn)有關(guān)。蕭紅在《呼蘭河傳》《小城三月》中,塑造出多個受此摧殘和打擊的女性。面對著女性的悲劇,她有心無力地控訴著,她說:

“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而身邊的累贅又是笨重的!女性有著許多的犧牲精神。這不是勇敢,倒是怯懦,是在長期的無主動的犧牲狀態(tài)中養(yǎng)成的自甘犧牲的惰性。我知道,可我免不了想:我算什么呢?屈辱算什么呢?災(zāi)難算什么呢?甚至死算什么呢?我不明白,我究竟是一個人還是兩個;是這樣想的是我呢?還是那樣想的是。不錯,我要飛,但同時覺得……我會掉下來?!?/p>

她說:我一生最大的痛苦和不幸都是因為我是一個女人。

是啊,父親對她夢想的扼殺,愛情對她的蹂躪與摧殘,外人對她的冷眼與譏諷……蕭紅一定有過心痛壓抑的時候,她像誰訴說呢?當(dāng)他受到丈夫的暴力時,沒有娘家的她又去何處撫慰傷口呢?中秋佳節(jié)的時候,她有懷著什么樣的心情去承受刺眼的月光呢?

大概只有文字吧!在文字中獲取一切想要的精神慰藉。

可是,我多想輕輕的給你一個擁抱!

圖片發(fā)自簡書App

蕭紅逝世后的很多年,張廷舉去到哈爾濱。當(dāng)他第一次知道轟動文壇的女作家蕭紅就是自己的女兒時,他找來書默默地從頭到尾讀完,書中那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物事跡,讓一位年邁的老人捂著臉抽搐的不能自已,這其中要夾雜著多少的后悔與自責(zé)?。?br>

三十一年的剎那芳華,卻絢爛一世,不得不為你沉醉,為你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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